果然，有一个处长就说了。
“王主任，不是我们不愿意，实在是有些实际困难，所以我们必须得向您汇报清楚。既然您让我们说，那我们就实话实说了。”
王晨点点头，准备记录对方所说的这些困难。
“第一，目前处里的人员实在太紧张了。您也知道，之前，委里已经抽调了一批骨干去全省各地市配合项目清查工作，那些人到现在还没回来。”
“可以这么说，我们每个处室，原本编制就不满，日常的项目审批、资金拨付、对上对下协调，已经是在满负荷运转了。现在再抽人，而且您要求明天之前就要组建好，我们实在凑不出合适的人手。硬凑的话，要么是刚上班不久的年轻人，业务还不熟；要么是快退休的老同志，精力跟不上。派这样的人去搞大运河项目的清查，那不是帮倒忙吗？那也不符合省委一贯来的指示精神啊。”
王晨听到这，并不意外，他早就猜到对方会这么说，这帮子人，不都会找这个借口。
不过如此。
王晨没有先急着反驳，而是点点头，示意对方继续说。
“第二，就是有关专业不对口的问题。大运河项目涉及交通、水利、规划、住建、维稳等多个领域，专业性很强。我们这些业务处室的人，虽然在省发改委工作，但各管一摊，搞工业的不懂水利，搞投资的不懂工程现场。”
“您要是让我们抽人，抽出来的那些同志到了清查组，看着人数到齐了，课到时面对那些复杂的招投标文件、工程计量单据、资金往来凭证，很可能看不懂、理不清。到时候不但查不出问题，还可能被下面的人糊弄，反而出问题。清查清查，查不透等于白查，这个风险我们担不起，我们也不愿意耽误省委的工作。”
听到这，王晨笑笑。
这理由听起来太合适了，简直好像让人无法反驳。
不过，王晨也很郁闷，感觉还没有完全掌控省发改委，大家都有自己的想法。
没有人能明白王晨这笑容的深层次含义。
王晨看了一圈，发现很多人装模作样在做笔记，但实际上都在偷偷观察王晨，估计想要看看王晨的反应。
王晨当然知道这帮子人在想什么。
他就是要表现出一副让他们捉摸不透的样子。
“你继续说。”
对方这会有点迟疑。
因为他捉摸不透这深层次的意思。
所以又担心这些话会得罪王晨。
当然会得罪王晨了。
好家伙，领导叫去干啥事。
你在这找一些听起来很圆滑的理由，那不是找犊子扯吗？
明确领导的意图，完成领导的意图，这才是真正的高情商。
王晨表面微笑，现在正在思考着怎么怼他们。
这一次如果没有制住这帮子人，如果只是用权力强制性去压，搞不好会适得其反。
王晨现在也慢慢明白，其实管理一个单位，就跟驯服、或者说感染…
“第三，我们也确实有顾虑。说句不该说的，大运河项目涉及面太广，水太深。我们各业务处室的这些同志，平时跟地市、跟施工方多少都有接触，有些人情往来、有些工作交集。”
这话一说，现场不少处长连连点头。
王晨都看到了。
看来，他们确实可能问题很严重。
他们所说的“人情往来”，那可不是大家想象的人情往来，这其中的东西就不得了了。
这会，王晨的内心甚至有一点小兴奋，因为他知道，如果深入下去，恐怕省发改委的这些东西都能够被牵出来，那样就省事了。
王晨已经想到了该怎么制住这帮子人了。
所以他现在脸上的笑容很灿烂。
但这么一来，就容易出现一个问题——那些人不敢说了，很担心因为胡乱说话，挨收拾。
所以，可以明显感觉到，刚才还跃跃欲试的几个处长，这会低着头。
而发言的那位处长，还在说，“所以，现在让他们去清查，万一查到自己认识的人甚至朋友头上，这个尺度怎么把握？查重了，得罪人，以后工作没法开展；查轻了，组织不满意，说我们包庇。而且，万一整个省发改委都涉案的话，那就真的很严重了，难道整个省发改委都要停转吗。”
“与其这样两头为难，不如省委直接从外面调专业力量进来，比如审计厅、财政厅、加之本身就有省纪委的同志，他们更超脱，也更专业，所以，我们就不去凑热闹了。”
王晨清了清嗓子。
这时，这位处长看着大家，好像都有点惶恐的样子，可能也感觉到惶恐了，所以赶紧低着头，估计在想办法找补。
王晨直接问，“不好意思，我刚忘了你是哪个处的处长来着？”
这位处长懵了，脸顿时通红。
“报告处长，我是基础设施发展处的处长和军。”
王晨点点头。
和处长马上解释道，“王主任，我说着一大通，真的不是跟您对着干。我们对省委的决定坚决拥护，对刘宏书记的指示肯定是坚决执行。但现在来说，实际困难就摆在这里，我也是为了省发改委的发展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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