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砚琛半倚在客厅宽大的真皮沙发上,身形慵懒松弛,单手抵着眉骨,闻声缓缓抬眼。视线径直落向楼梯口。
才一日未见,洛渔的装扮跟手机里收到的那张完全不一样。
焦糖色无袖针织背心勾勒出肩颈线条,腰身收束利落,下身垂着一条米白色阔腿长裤,长发松松散在肩头,整个人立在楼梯明暗交界处。晚风从落地窗漫进来,拂动裤摆边角。
他目光凝在她身上,许久才低声开口。
“还好……看见你,就不难了。”
楼梯上那道身影猛地顿住。
洛渔蹙眉望着他。
吝啬言语半生的男人,离婚后才隔一天,忽然说出这样的话。
她眼底浮起审视,半晌没动。
她缓步下楼,走近沙发,身影渐渐笼住半倚着的男人。霍砚琛坦然抬眸,任由她打量。
“怎么?去趟港城,连性子都变了。”洛渔垂眼看他,“你是霍砚琛吗?”
“这话,不像我该说的?”
洛渔没接。
她绕过他身侧,在中岛台倒了杯清水,搁在台面上推过去,自己选了沙发最远端落座,与他隔开一人的距离。
霍砚琛看着那杯隔了半个客厅的水,伸手也没够着。他起身走过去,拿起杯子,没回原位,就在中岛台边站着喝。
“大概是耳濡目染。”他喉咙滚动了下。
她立刻明白他说的是傅肆凛。
傅少对虞卿的爱意直白热烈,从骨子里往外涌。
可他霍砚琛,向来克制到极致,嘴拙内敛,谈不上一分情商。
洛渔暗自纳闷,IQ远超常人的人,在情字上怎么钝成这样。
“吓到你了?”他低声问。
洛渔抬眼,“没有。”
停顿一息。
“说正事。”
霍砚琛放下杯子,目光掠过她腰侧浸湿的衣料。“衣服沾水了,去换一身。”
“我带你去见个人。”
洛渔看了他一眼,起身折返楼梯。再下楼时换了同色系装束,长发后束,露出下颌线。
霍砚琛已挽好袖口,站在廊道尽头等她。她走近时,他自然侧身,让她走在前面,自己落后半步。
花园廊道绿植层层掩映,两人一前一后,脚步声交错落在石板路上。
夜风裹着草木的清苦气息涌过来,洛渔闻到袖口自己洗衣液的皂香,和他身上清冽的冷香调搅在一起。
她加快半步拉开距离。
行至院落最深处两棵高大林木之间,洛渔顿住脚步。
“这边怎么还有一道门?”
霍砚琛抬手输入密码,铁门应声开启。门外竟是另一片别墅区。
洛渔怔了一瞬,随即转身看着他。
“霍砚琛,你是故意的。”
“两处别墅大门朝向相反,车行路线互不相同。”他顿了顿,“这一处,当初是我购置如今,归你。”
洛渔没动。夜风穿过两扇门之间的窄径,拂起她后束的发丝。
“我不是监视你。”他又补了一句。
洛渔抬脚跨过石径,径直朝前走去,没回头,声音落在风里:“这是傅少跟卿卿来了?”
霍砚琛大步上前,与她并肩。“事情复杂。他们暂住在此。”
“还有事瞒着我?”
“宋智林的事,让你为难?”
洛渔摇头。“不至于。”
“霍津、西澳的项目,还有你的芯片,是不是棘手?”
霍砚琛抬手按压眉心,眉眼倦意浓重。“是。连日周旋,头很疼。”
洛渔脚步顿住,回身看向他。路灯从他身后打过来,她看清他眼下青灰,和眉心那道揉不散的褶皱。
她嘴唇动了动,目光移开,指甲掐进掌心,面上什么也没露。
“要不要看看医生。”
霍砚琛垂下手,眼底倏然亮了一瞬。“在关心我?”
洛渔没看他:“换作普通朋友,我也会这般问询。”
他喉结滚动一下,没再开口。
周围安静下来,只有远处喷泉的水声。
洛渔率先迈步,走过凉亭时,指尖无意识拂过廊柱冰凉的瓷面。触感粗粝微凉,像她此刻刻意维持的平静。
前方便是花园。
虞卿正坐在休闲藤椅上,傅肆凛立于一旁。瞧见洛渔,虞卿当即起身快步走来,一把抱住她。
“小渔,总算见着你了。”
洛渔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,掌心触到她肩胛骨硌手的弧度。“落落?”
“九爷安排妥当。只是眼下情况棘手。”
傅肆凛沉声开口:“内里关系错综复杂,贸然救人反倒打草惊蛇。你大可安心,我们的人全程紧盯,一旦落落性命遇险,立刻启动B计划。”
洛渔缓缓点头。
几人落座石桌边。李青松领着佣人,提着几份私房餐食从侧门进来,油纸包一解开,姜葱炝锅的香气混着花雕酒的醇厚漫开来。
霍砚琛开口:“暂且只能让傅少与虞小姐将就用餐了。”
“这家私房菜价位不菲,我倒要尝尝。”傅肆凛轻笑一声,掀开餐盒,率先夹起一筷菜肴递到虞卿碗里。“再忧心也要进食。落落看见你这般憔悴,心里定然不安。”
说完,他朝霍砚琛递去一个眼色。
霍砚琛拿起公筷。指尖顿了一瞬,夹了一筷南瓜小炒,腕骨转动间筷子在空中停了半秒。
菜落进洛渔碗里。
“这段日子,辛苦了。”
洛渔看着碗里多出的菜,没动。片刻后拿起自己的筷子,夹起来吃了。
傅肆凛慢条斯理嚼着饭菜,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。“说起来有趣,你们二人在国外尚且是夫妻身份,如今倒是各自自由了。往后打算如何?”
洛渔抬眸瞥他一眼,没接话,放下手中筷子,拿起公筷夹了番鸭片放在虞卿碗里。
“尝尝。”
霍砚琛同样放下筷子,视线落在她手里的公筷上。
洛渔指尖一顿,递了过去。
交接的瞬间,他的指腹擦过她的手背,她几乎是本能地抽回手,指尖蜷进掌心。
霍砚琛握着那支还残留她体温的公筷,夹了一只花雕醉蟹搁进傅肆凛碗中。
洛渔没看他,把那筷南瓜小炒拨到碗边,搁了筷子。
“小心嘴馋。”霍砚琛压了压傅肆凛的碗,又补了半句,“醉了口舌。”目光却落在洛渔搁下的那双筷子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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