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下有人骂了一句脏话。
“我本是，汉室忠良将——”
一个东瀛兵跳上土台，去扯一个姑娘的水袖。
那姑娘没有躲，反而把袖子一甩，甩在对方脸上。
东瀛兵愣了，她趁这个愣神的工夫，狠狠啐了一口。
混战直接开始了。
银幕外，没有人笑。
银幕内，台下笑声更大了。
他们把这当作一种有趣的游戏，冲上了戏台，混战开始。
刀枪架子的木杆断成两截，有人想捅日军的脖子反被一枪打中了腿，只能将木杆捅进自己脖子里，有人被日军追着触柱而死，被刺刀从背后捅穿……
女人们一个一个倒下，虽然没有杀死一个东瀛人，但也没有一个被活捉。
影厅里，一个中年男人放声大哭。
没有人在意。
然而画面一转，夜色深深，女人们飘了起来。
“大江东去浪千叠——”
银幕上，不再是土台子和日军的杀戮现场，而是虚幻而又真实的红妆班戏台。
三十七个鬼魂身着精致的戏装，画着精致的妆容站在台上，她们的轮廓微微发光。
日军的队伍还在那里。但他们的表情已经变了。
不再是猎手看见猎物时那种残忍的笑意，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惊愕，甚至恐惧。
宁燕秋站在台中央：“恁道是关某酒未冷——”
她往前走一步，影子被拉长、放大，像一个真正的武圣降世。
日军们举起了枪，但所有的枪都在同一瞬间断裂。
“且看这宝刀，还饮仇雠血！”
戏台瞬间扩张，吞没了日军所站立的土地。
日军们在一个接一个陷入恍惚，眼神涣散，然后被宁班主他们斩于台上。
画面一转，戏台消失，城外的土台上，日军的血流了一地。
“唱完了！我们唱完了！”小双喜高兴地飘了起来：“班主，我们唱完了！”
“要是我们能和这上面演的一样，死后立即化鬼报仇雪恨就好了。”李二娘看着屏幕，久久回不过来神。
“是啊！可惜了。”宁燕秋捏紧了拳头。
梅时雨看了看宁班主，又看了看其他红妆班的鬼姐妹，感觉有些不妙。
怎么不仅没有解除执念，还有滋生了怨气的架势呢？
就在这时，电影结束了，片尾字幕出现。
“红妆班，1924年组建，1938年殉难。三十七人，无一生还。
她们的故事曾被遗忘，但她们的精神没有消失。”
这段文字出现后，银幕上出现了一张张老照片。
照片下都有字。
“1949年10月，海市女子戏班欢迎解放军入城。”
“1954年，嵊县女子戏曲训练班开学。此后二十年，从这里走出了一千余名越剧女演员。”
“1983年，小百花越剧团首次赴港演出。全团皆为女性。这场演出被《明报》称为‘东方艺术的极致之美’。”
“1990年代，全国女子职业戏班恢复至三百余家。”
……
红妆班女鬼们盯着银幕上的照片和文字，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，怨气荡然无存。
影厅内的灯光亮起，映后交流环节开始。
导演主演一起登台，面对观众站定，宁班主她们都飘在她们身后。
梅时雨第一个发言，她冲身后的宁班主点了点头，然后开口说：
“百年前我们对着豺狼没能唱完的《单刀会》，如今被那么多女孩子唱过了，值了！”
还沉浸在剧情中的观众几乎立刻就明白了，这是以宁班主口吻说的话。
很多人都还记不住梅时雨的名字，但却对她扮演的宁班主，印象深刻。
之后就是导演发言，媒体提问、观众提问环节。
出乎意料的是，很多观众站起来，都没有向主创团队提问题，而是说起了自己学戏曲的经历。
她们都是学戏曲的女孩子，甚至很多都曾听说过先辈们的英勇事迹，对于银幕中呈现出的红妆班的故事，都无比地感慨。
红妆班的女鬼们听着这些声音，魂体从未如此轻松。
“我们终于自由了！”
“班主！我们出去逛逛吧！”
“是啊！还没逛过现在的江城呢！”
……
影厅内一下子暖和下来。
“空调出问题了吗？”
“怎么热起来了?”
观众们脱掉外套了才觉得好点。
“这会儿才是正常温度嘛！”
“刚刚那温度，简直像是冰窖了。”
……
罗导和梅时雨耳语了两句，听说红妆班的鬼魂们解除执念后，顿时笑出了满脸褶子。
这电影的票房评价好不好都是次要的，红妆班的这些鬼魂们能不能解除执念，才是最重要的。
现在红妆班的鬼魂们都自由了，这筹备拍摄了这么多年的电影，就算圆满了。
到底都是素人演员，罗导身上的关注度都比她们几个高，首映礼结束后，梅时雨就和其他演员坐车离开了影视城。
回去的路上，她们一人抱着一个手机，看着网上的评论。
首映礼和全国公映是同一个时间，这会儿网上对《红妆班》的评论也逐渐出来了。
除了讨论红妆班历史和电影剧情的，热度最高的是影视城的闹鬼传闻。
“江城西郊影视城，以前是一片荒地，十年前我读大学的时候，和室友在那边露过营，晚上睡觉的时候，依稀听到有人在唱戏，我对戏曲不了解，一直不知道唱的是什么，今天看了电影，一下子想起来了，就是《单刀会》啊！唱的几乎一模一样。”
“我是江城本地人，身弱，从来不敢去西郊那边，每次去完回来都会得重感冒，倒是有些人喜欢去那边避暑。”
“我去那附近的民宿住过一段时间，夏天确实凉爽，冬天就不行了，冻死个人。”
“有没有今天在西郊影视城看电影的啊？进场时发的红外套你们穿了没？我觉得很诡异啊！”
“一开始我不屑一顾，觉得主办方有病，后来我穿着衣服瑟瑟发抖，影院里太冷了。”
“要相信科学，肯定是冷气开太大了！电影一放完，温度就恢复了。后面场次的也没有红外套穿了。”
“这电影的首映礼稀烂，我现在连演员的名字都没记住，罗导的戏这次怕是能捧红零个人。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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