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景被带走的第三天傍晚，苏云云正在给一个牧民换药，马站长忽然进来，说师部来电话了，让她接一下。苏云云放下手里的纱布，跟着马站长去了办公室。电话那头是师部办公室的人，语气客气，说司景同志的情况已经核实清楚了，是例行询问，没什么问题，明天一早就会送回来。
苏云云应了一声，挂断电话后，心里的石头并没有完全落地。三天时间，对于一个“例行询问”来说，太长了。
当天夜里，她在住处整理这几天的记录，忽然听见外面有脚步声，很轻，像是刻意压着。她起身走到窗边，透过窗缝往外看，看见一个人影在院子里转了一圈，最后停在仓库门口，站了一会儿，又往外走了。月光下，那人的轮廓很熟悉，是那个在第四连队反复出现的抽烟男人。
苏云云没有出声，只是把这个细节记下来。第二天一早，司景果然回来了，神情比走时疲惫，但没有受伤的痕迹。他见到苏云云，只是点了点头，什么都没说。直到晚上，两个人单独在一起时，司景才把这三天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。
师部那边确实是在核查司家的历史问题，但问的问题，和以往的调查方向不太一样。以前的调查，重点都在司家和那个案子的关联上，但这次，问的更多的是司家当年在物资调配环节的具体职责，以及司家是否接触过某些特定编号的物资清单。司景说，他能感觉到，问话的人手里已经有了一些材料，只是在通过他的回答来验证那些材料的真实性。
苏云云听完，沉默了很久，然后问：“他们有没有提到牧业站？”
司景摇头，说：“没有直接提，但有一个问题，问我是否知道师部在六十年代初期，在边境地区设立过哪些临时仓储点。”
苏云云心里一紧。临时仓储点，牧业站附近的那片废弃土房，那些被遗弃的工业溶剂桶，这些点之间的联系，越来越清晰了。
第二天，苏云云去坡上复查那些铁桶周围的土壤情况，这次她带上了几个样本瓶，打算采集一些土样带回去化验。她刚蹲下身，就听见身后有人说话，回头一看，是那个抽烟的男人，正站在不远处，手里夹着烟，看着她。
男人开口，声音很平静：“苏医生，这些东西，最好不要碰。”
苏云云站起来，直视着他，问：“为什么？”
男人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走近了几步，把烟掐灭，说：“因为有些事情，查清楚了对谁都没好处。”
苏云云盯着他，说：“但如果不查清楚，这些东西会一直害人。”
男人笑了一下，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，说：“你以为师部让你们来这里，真的是为了查皮肤病？”他顿了顿，又说：“有些人想让这些东西彻底消失，有些人想让它们重新浮出水面，而你们，只是被推到前面的棋子。”
说完这句话，他转身走了，留下苏云云一个人站在原地。
回到牧业站后，苏云云把这段对话告诉司景，司景听完，神情更加凝重。他说，那个男人说的话，和他在师部被问话时的感觉，能对上。有人在推动司家案子的重新调查，而这个推动力，很可能来自更高层，但同时，也有人在试图阻止这件事，或者说，在试图控制调查的方向和节奏。
当天下午，牧业站又来了一批人，这次是师部农业科和卫生科联合派来的工作组，说是要对牧业站的整体卫生和农业情况做一次全面评估。工作组的负责人，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同志，姓赵，话不多，但眼神很锐利。他一到站里，就提出要看苏云云这段时间整理的所有工作记录和病例资料。
苏云云把材料交给他，赵组长翻看得很仔细，每一页都看得很慢，偶尔会停下来，用笔在某些地方做标记。看完之后，他抬起头，对苏云云说：“苏医生，你这段时间的工作，做得很扎实，师部那边对你的评价很高。”
苏云云客气地应对，但心里已经警觉起来。赵组长接下来的话，证实了她的判断。
赵组长说：“不过，有一件事我需要和你确认一下。你在第四连队治疗梁老时用的那个外敷方，师部那边有人试着复制过，但效果确实不如你用的好。我们想知道，是不是在药材的选择或者炮制方法上，有什么特别的讲究？”
这个问题，和孙副院长之前问的几乎一模一样，但赵组长问得更直接，也更有压迫感。苏云云保持着平静，说：“药材都是常见的，炮制方法也是传统手法，可能是因为每个病人的体质不同，效果会有差异。”
赵组长盯着她看了几秒钟，然后点了点头，说：“那就好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说：“苏医生，你的能力大家都看在眼里，但有时候，能力太突出，也容易引起一些不必要的关注。我这么说，你能理解吗？”
苏云云明白了，这是在警告她，让她收敛一些。她点头，说：“我明白。”
赵组长没有再多说，带着工作组的人去检查站里的其他设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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