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的期限,文鸳只用了一天。
第二天傍晚,她让周助理安排了和曾砚辞在书房的时间,带进去的只有三样东西:那张折叠的手机号纸条、手机备忘录里的截图打印件,以及用夹链袋装好的文件袋。里面的内容原封不动,转账流水的打印件和那两张照片,一张都没有少。
曾砚辞坐在书桌后面,看她把这三样东西逐一放在桌面上,没有先开口,等她说完。
文鸳从周一下午走进那家挂着装潢公司招牌的门面开始说,把曾义山说的三件事逐字复述,复述完,把那两张照片的情况单独说了一遍,说那张侧脸,她回来之后想了很久,真伪暂时无法判断,但照片背景里路牌的颜色和国内不同,偏深蓝,她查过,那个色系在东南亚部分城市有使用。她没有在这里停下来等任何回应,继续说:“曾义山给我的两个选项,一个是带走孩子,一个是提供内部信息,我都做不到,也不打算做。”
她说“做不到”的时候,声音是平的,没有加任何情绪。
曾砚辞把那个文件袋打开,把里面的材料取出来,逐页看过去,看到转账流水那一页,他停了比其他页更长的时间,随后重新放回去,合上袋口,把手机号那张纸条也压在桌角,问了第一个问题:“他说'下周我外出开会'——这句话你当时记住了?”
文鸳说:“记住了,而且我在备忘录里记下了这个细节,截图就在这里。”
曾砚辞拿起那份打印件,看了一遍,把它翻过去,扣在桌面上,沉默了大概十几秒。书房里没有其他声音,窗外隐约有楼下的风声。
他重新开口,说的不是曾义山,也不是那份材料,他说的是:“你奶奶那边,明天我让周助理去跟医院那边确认一下资源情况,透析排期和配药来源,都重新核实一遍,对接到我们自己的渠道。”
文鸳在椅子上坐得很直,听到这句话的时候,手放在腿上,手背朝上,手指松了一下,是那种绷了一天之后第一次有什么东西真正松开的感觉。她说:“谢谢。”
曾砚辞没有接这两个字,而是继续说:“那件外套被塞纸条的事,时间窗口在下午三点到五点之间,那段监控画质模糊,你找陈姨确认过了,对吗?”
文鸳说:“对。花匠那一批是老余跑路之后重新报备的新人,但廊下区域和后院有重叠,我没有当时就锁定人,只是把时间窗口记下来了。”
曾砚辞说:“这个方向我让周助理接着查。”他顿了一下,补了一句,“你没有先去找周助理,而是来找我,为什么?”
这个问题文鸳没有想到,她停了一拍,说:“因为周助理最终也是向你汇报的,绕一圈和直接说区别不大。而且有一件事我想当面跟你说清楚。那张转账流水,我知道那笔钱是真实存在的,曾义山以为这是能压住我的东西,但它对我来说不是,我早就猜到了。他搞错了。”
曾砚辞看着她,没有说对,也没有说错,只是把那个文件袋重新拿起来,说:“这些我留下,照片的事交给我这边去核查,如果那两个人真的在东南亚,不管结果是什么,我会告诉你。”
文鸳把椅子往后推了半格,站起来,说:“还有一件事,关于曾义山那个手机号,他说三天之后等我的消息,明天是第二天,后天到期,我不会回复他,但你这边需要知道这个时间节点。”
曾砚辞说:“知道了。”
她在出书房门之前,回头补了一句:“他两个选项里,带走孩子那个,我无论如何都做不到,我想让你知道这一点不是因为合同或者别的什么,就是做不到。”
门关上之后,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。
周助理是第二天一早被叫进书房的,文鸳在楼道口碰见他进去,两个人点头打了个招呼,什么都没说。她去送孩子上幼儿园,车里怀瑜一直在问手腕上的细链什么时候能换颜色,怀瑾靠着车窗,说外面路上有一辆卡车很大,比楼还高。文鸳把这两个问题都接了,说换颜色可以下午就换,卡车比楼高是因为楼在很远的地方、看起来小,卡车在很近的地方、看起来大。
怀瑾把这个解释想了很久,进幼儿园大门之前,回头问:“姐姐,你跑不跑?”
文鸳说:“不跑。”
怀瑾点了点头,进去了。
送完回来,陈姨在玄关告诉她,周助理刚才出门前交代,奶奶就诊那家医院,曾总这边已经安排了对接,具体来说是以“医疗资源保障”的名义,通过合作渠道把透析排期和配药来源重新做了一次核实,从这周开始进入新的对接流程,有什么异常会直接通报这边。陈姨说这些话的时候,语气和说早饭采购清单没有太大区别,但说完之后多加了一句:“曾总说,你这边不用担心,照常就好。”
这句话是陈姨在书房门口听曾砚辞说的原话转述,还是她自己加的一句,文鸳没有追问,把这件事在心里压实了,说了句“知道了”,去换了鞋,开始准备上午要用的课程材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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