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期是三年前六月。
她翻第二页。
一对耳环，不对称设计，左边是星星，右边是月亮。
第三页。
一只手镯，开口式，两端各雕一只鸟，鸟嘴相对。
第四页。
第五页。
第六页。
每一页都画满了。
她翻到最后一页。
那一页只画了一半。
是一条腰链，链身用细银环扣接，每隔一段距离镶一颗小珍珠，画到三分之一处，线条断了，后面只剩铅笔打的辅助线。
日期是三年前八月。
八月之后，她再没画过。
她合上笔记本。
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把笔记本放回抽屉，拿出那瓶防锈油。
油瓶盖子拧得很紧。
她拧了两下没拧开，用袖子垫着再拧，开了。
倒一点油在棉布上，用布包住刀头，慢慢擦。
锈一点点掉了，露出下面银白色金属。
擦完刀头，她又擦了刀柄。
刀柄木头吸了油，颜色变深，凹痕更明显了。
她把锉刀放回工具架。
又拿起蜡模刀。
这把刀锈得更多，刀尖上还有一点干掉的蜡，硬得像石头。
她用指甲抠了抠。
抠不掉。
得用酒精泡。
她站起来，去洗手间找酒精。
路过厨房时，看见曾砚辞在切菜。
他背对着门，菜刀落在砧板上，声音很均匀，不快不慢。切几下，停一下，用手把菜拢一拢，再继续切。
灶台上炖着东西，锅盖缝隙冒出白气。
她没出声，去洗手间拿了酒精回来。
泡了十分钟，蜡软了，用布一擦就掉。
她把蜡模刀也擦干净，放回原位。
然后坐下来，看着面前那排工具。
锉刀、镊子、蜡模刀、小锤子。
全都擦干净了。
她拿起那张戒指草图，又看了一遍。
灰蓝色石头。
花瓣似的碎钻。
细戒圈。
她忽然想起什么，从抽屉里翻出一块蜡模。
蜡模是长方形，还没刻过，表面光滑。
她拿起蜡模刀。
刀尖抵在蜡上。
手悬在半空。
刀尖离蜡面只差一毫米。
她盯着那一毫米距离。
然后刀尖落下。
刻了第一刀。
只刮掉一层蜡皮。
她刻的是戒圈。
蜡模上慢慢出现一道弧形凹槽，从左边弯到右边，弧度很缓。
刻完凹槽，她换了一把更小的刀。
这把刀刀尖只有针尖大。
她用刀尖在凹槽两侧刻花纹。
不是传统花纹。
是波浪。
一层一层波浪，从戒圈底部往上涌，涌到镶嵌位置时散开，变成一圈细碎凹点。
那些凹点就是碎钻位置。
她刻得很慢。
每一刀都轻。
工作室里只有刀尖划过蜡面声音。
光线穿过蜡模，把那些凹槽和凹点照成半透明。
她看了一会儿。
又继续刻。
这次刻的是主石镶嵌位。
椭圆形凹槽，底部比口部略小，这样石头放进去才不会掉。
刻完最后一刀，她把蜡模刀放下。
手指有点酸。
她甩了甩手，又拿起蜡模看。
戒圈上波浪纹路很浅，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。但对着光时，那些波浪会随着角度变化若隐若现。
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
珠宝不该一眼看尽。
得藏着点什么。
让人靠近了，才发现另有玄机。
她把蜡模放回盒子，盖上盖子。
窗外天色暗了。
橘红色云变成灰蓝色，和下午她画的那颗石头颜色一样。
她站起来，把工具一件件放回原位。
她拎起垃圾袋，系好口子。
推开门。
厨房灯亮着。
曾砚辞站在灶台前，正往汤里撒盐。
他听见脚步声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好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洗手吃饭。”
“好。”
她把垃圾袋放在门口，去洗手。
水龙头打开，手伸到水流下。
手指上沾着蜡屑，被水一冲，变成白色细末，顺着水流进下水道。
她看着那些蜡屑。
忽然想起下午刻的那枚戒指。
灰蓝色石头。
波浪纹戒圈。
花瓣似的碎钻。
她还没给它起名字。
饭桌上摆着两副碗筷，菜冒着热气。
曾砚辞盛好饭，把碗放在她面前。
“今天做设计了吗？”他问。
“做了。”
“做什么？”
“一枚戒指。”
“什么样的？”
“还没做完，做出来给你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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