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野在一旁看得手心冒汗,大气不敢出,连旁边嗑瓜子的大爷都觉得这小伙子古怪,停了嘴瞅他。
十几分钟过去,邵砚川额头渗出了细汗,眼神却依旧专注。终于,最后一丝顽固的铜锈被剔掉,凹槽里露出了清晰的字迹。只有五个字,却像五道惊雷,劈得他半晌没回过神。
“小心王厚德。”
简简单单五个字,笔锋凌厉,透着股决绝的寒意。原来父亲早就知道,最危险的不是外人,正是那个笑眯眯、送米送油的王叔。这五个字藏得极深,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点醒他。
邵砚川鼻子一酸,随即被彻骨的寒意覆盖。老爹为了护他,真是步步为营。
“线索在这,”他收起铜印,声音沙哑,“那张纸反着用,坐标倒推,把那三分给我加回去。”
话音刚落,苏野“啊”了一声,脸色煞白,把全身口袋翻了个底朝天,连内衣缝都摸了,最后绝望抬头:“完了,身份证没了!肯定刚才跑的时候挤掉了!”
这可是要命。绿皮车虽乱,但偶尔有乘警抽查。两人现在是黑户,没证就是自投罗网,比撞见王厚德还糟,警察会直接把他们送回杭州。
“别慌。”邵砚川反倒冷静,脑子转得飞快。他摸遍全身,掏出一块巴掌大的桃木片——以前雕印剩下的边角料,纹理细腻,他一直没舍得扔。
“看着。”
刻刀再次舞起。没尺子,没模具,全凭几十年的手感。刀尖在木片上飞快游走,木屑纷飞,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桃木香。几分钟不到,一枚歪歪扭扭但形制凑合的“公章”刻好了。他又撕了张皱纸,用工整的字写了个证明,蘸了点唾沫,狠狠盖了下去。
“凑合能糊弄。”邵砚川把木片收好,看着那块被糟蹋的桃木,一脸肉疼,“上好的桃木,做镇纸多好,拿来刻章,亏到姥姥家了……”
两人刚松口气,背靠硬椅想眯会儿。邵砚川却没敢真放松,半眯着眼,警惕地扫向过道。
人挤人,汗臭阵阵。但有一个人格格不入。
那是个戴鸭舌帽的男人,帽檐压得极低,只露出截苍白的下巴。穿着件宽大的黑色冲锋衣,在这闷热的车厢里显得扎眼。他双手插兜,在过道里慢悠悠晃荡。这已经是他第三次从邵砚川面前走过了。
前两次,邵砚川只当他是去上厕所。但这第三次,那男人经过时,邵砚川敏锐地察觉到,帽檐下的视线极快地在自己腰间扫了一下——那里因为藏着铜印和银票,微微鼓起。
车厢吵得要命,那男人的脚步声却轻得几乎没有,像只猫。他不像找座,倒像是在巡视。
邵砚川握紧了刻刀,指节发白。这趟车不太平。王厚德的耳目竟然渗透到了这种地方,或者说,这根本不是王厚德的人。
那男人走到车厢连接处,背对着这边,点了根烟。烟雾里,邵砚川眯起眼,借着晃动的灯光,似乎看到他耳朵里塞着个很小的白色物体——那不是耳机,更像是通讯耳麦。
猎杀才刚开始。邵砚川甚至能闻到那股从鸭舌帽男身上飘过来的、极淡的薄荷烟味,和旁边嗑瓜子大爷的汗臭味形成了鲜明对比。这味道,不该出现在这趟充满了汗臭和绝望的绿皮车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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