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1年3月下旬，省会金陵市。
三月二十五日，省交通厅三楼大会议室。
会议室里坐满了人。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，左边坐着省交通厅的领导——副厅长陈志刚、建设规划处处长赵德明、公路管理处处长王国强，还有几位处长和科长。右边坐着项目相关方——省交通规划设计院的总工程师孙德厚、清江市交通局局长马长青、志凯建筑的秦大书和刘建国，以及另外两家参与竞标的建筑公司的代表。
这是陵云高速清江段建设方案的评审会。
陈志刚副厅长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。他今年五十二岁，身材高大，面容严肃，说话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。他在交通系统干了二十多年，从基层的养路工一路做到副厅长，经历过大大小小无数个工程项目。
“同志们，“陈志刚敲了敲桌子，示意大家安静，“今天是陵云高速清江段建设方案的评审会。这个项目是省'八五'期间的重点工程，省委省政府高度重视。今天在座的各位，都是这个项目的参与者。我们要本着科学、公正、务实的原则，把建设方案审好、定好。下面，请赵处长介绍一下项目的总体情况。“
赵德明站起来，走到会议室前面，展开一幅挂在白板上的地图。
“陵云高速是连接我省陵西市和连东市的交通大动脉。全线长约两百五十公里，总投资约三十五亿元。其中清江段约七十公里，投资约十亿元。清江段是全线地质条件最复杂、施工难度最大的一段。“
他用教鞭在地图上点了几处位置：“根据勘察结果，清江段有三十公里的膨胀土路段、两公里的软土地基、三条需要架桥的河流和五处互通立交。其中膨胀土的处理方案，是这次评审的重点。“
……
方案汇报环节，秦大书第一个上台。
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藏青色中山装，脚上还是那双解放鞋。他走到讲台前，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文件，开始汇报。
“各位领导、各位专家，我是志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总经理秦大书。下面由我代表志凯建筑，汇报陵云高速清江段K5到K25共二十公里核心路段的建设方案。“
秦大书的汇报风格简洁明了，没有多余的废话。他用二十分钟的时间，把施工方案的核心内容讲了一遍——包括总体施工组织设计、进度计划、质量控制措施、安全管理体系和膨胀土处理方案。
当他讲到膨胀土处理方案的时候，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紧张了起来。
“……对于弱膨胀土路段，采用石灰改良法，石灰掺量百分之四到百分之六。对于中等膨胀土路段，采用换填一米加石灰改良一到两米的组合方案，两层之间铺设土工布隔水。对于强膨胀土路段，采用三层防护方案——底部一点五米深换填砂砾土，中间一点五米采用石灰改良加土工格栅加筋，顶部采用改良膨胀土分层填筑。“
秦大书念到这里，放下文件，看了一眼台下的孙德厚。
“这个方案，已经经过省交通规划设计院孙总工的审核。孙总工是国内膨胀土研究领域的权威专家，他对方案的可行性给予了肯定。“
孙德厚点了点头，没有说话。
陈志刚皱了皱眉：“秦总，你这个膨胀土处理方案，成本高不高？“
“比常规方案高。“秦大书如实回答，“按照我的估算，膨胀土处理的总费用约增加六千万到八千万。但从全寿命周期的角度来看，这个投入是值得的。常规方案虽然前期成本低，但后期维修费用很高。根据国内外的经验，膨胀土路基如果处理不当，通车五到十年内就会出现严重的路面病害，维修费用往往是前期处理费用的三到五倍。“
陈志刚点了点头，没有再追问。
……
方案汇报结束后，进入了讨论和质询环节。
另外两家建筑公司的代表也做了汇报。一家是省建工集团下属的路桥公司，规模比志凯建筑大得多，去年营收超过五个亿。另一家是邻省的一家路桥专业公司，在高速公路施工方面有丰富的经验。
三家公司的方案各有特点。省建工路桥公司的方案中规中矩，技术成熟但创新不足。邻省路桥公司的方案在桥梁设计方面有一些亮点，但在膨胀土处理方面没有特别的方案。
相比之下，志凯建筑的方案虽然报价不低，但在膨胀土处理方面的技术深度明显领先。
“孙总工，“陈志刚转向孙德厚，“您是膨胀土方面的专家。您对志凯建筑的方案怎么看？“
孙德厚站起来，推了推眼镜：“我仔细看过志凯建筑的膨胀土处理方案。这个方案在技术上是可行的。弱膨胀土和中等膨胀土的处理方法，都是成熟的技术，没有问题。强膨胀区的三层防护方案，思路很好。我在八十年代就提出过类似的多层防护思路——用多种手段叠加，形成多重保障，比单一手段更可靠。“
他顿了顿，继续说道：“但我也有一个建议——在强膨胀区先做一段试验段，用实际数据来验证方案的效果。工程不比别的，必须用数据说话。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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