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寂被打破了。
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一秒，从环形会场的不同方位，几个身影同时站了起来，动作整齐得仿佛经过排练。
他们没有喊叫，没有激动地挥舞手臂，只是平静地按亮了面前的发言请求灯，或是直接通过座位上的麦克风开口。
“我的兄弟！”一个嘶哑的、充满痛苦的声音猛地炸响，来自媒体席后方一个眼眶通红的男人，“他死在神罚组织那些杂碎手里！被他们当做祭品！”
他死死瞪着杨衣，眼泪滚落，“现在，我看了那视频……我睡不着觉！我一直在想，我兄弟临死前被抽走的生命力……是不是，是不是也像那些异生物一样……飞到了你那里？！你说啊！他的命，是不是也成了你的‘能量’？！”
这声悲愤的指控，像一颗投入油桶的火星，让整个会厅嗡嗡响起来。
不等杨衣反应，拉格伦·阿普顿，一个来自北欧代表团的S级植物系觉醒者站起来。
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，声音平缓：“杨衣首席的反问很有力。但请允许我提出另一种可能性——或许您在进行一种……长期的、更高效的‘养殖’。”
他迎着杨衣沉沉看过来的目光，语气依旧平和：“牧羊人不会一次性杀掉所有的羊。他会保护羊群免受其他掠食者侵害，甚至会为羊群寻找更丰美的草场，促进它们繁殖。
“因为他的目的，是获得持续、稳定的羊毛、羊奶，或者在未来的某个时刻，获取更多的羊肉。您推动外星移民，关心文明续存，是否是在建立……一个更庞大更广阔的‘牧场’？就像视频中的那个牧场一样，培育更强大、生命力更充沛的‘羊群’？”
他没有否认她问题的合理性，而是直接扭曲了她的动机。
感到太过荒谬，杨衣忍不住笑了。
听到拉格伦·阿普顿的发言，会厅中一片大哗，恐惧和惊恐像传染病一样传遍了整个大会厅。
离杨衣近的代表们都不由自主的往后仰了一下，仿佛这样能离她远一点。
这时，国际科研组织代表拉姆·伊迪丝，一位头发花白的女物理学家，不等在场代表反应，立刻站起来，口吻专业的问道：
“从纯粹的物理角度，杨衣女士。根据我们对SSS级灾难残留的空间畸变数据分析，要强行关闭那样规模且不稳定的高维裂缝，所需的最低能量阈值，保守估计，是您当时作为S+级觉醒者常态下最大输出功率的三千倍以上。”
她顿了顿，“这巨大的能量缺口从何而来？您报告中提到的‘异界祭坛’启动，缺乏可验证的物证支撑。而唯一符合能量来源的解释，恰好与那段视频吻合——来自外部生命体的、大规模的能量‘补充’，或者说……‘生命源汲取’。”
这番话过于学术化，会场中的人们努力消化这些充满技术性的客观质疑。
几乎不给人们思考的时间，一位来自阿卡国某哲学研究所的学者希克斯·考尔比，站起来发问：“杨衣女士，您曾提及自己被‘污染’，并处于‘稳态控制’，这是一个非常微妙的状态。我们如何能确定，您自以为的‘控制’，不过是那个‘污染源’为了让您更好地为其服务，而故意让您产生的‘错觉’？
“就像寄生蜂控制毛虫的行为，毛虫至死都以为那是自己的意志。您如何证明，现在站在这里说话的，是‘杨衣’，而不是一个……以‘杨衣’的人格和记忆为伪装的……别的东西？她的所做所为是为人类文明未来？还是为了某种我们未知的目的？”
这位哲学家希克斯·考尔比的话刚落下，一瞬间，整个大会厅都掀起了一阵飓风。
他没有否定杨衣为拯救人类做出的努力，他直接否定了杨衣的“自我意识”和“自身存在”。
一个关于“自我认知”的哲学困境，是无法自证的……
杨衣神情恢复了沉静，只是眼眸中透出几分洞悉和疲惫。
她已经察觉出这些连续抛出的问题是有计划的，这些人不过是吸引目光的跳梁小丑，真正在背后指使的人目的不是为了证明她是邪神，而是为了引导人类对她的仇视……乃至背叛。
就算证明了她是邪神，又能怎样呢？不过是从邪神即将降临的焦虑中，转为邪神已经降临的恐惧中罢了……
他所做的所有努力，谋算的所有计划，只是为了她，为了将她推向那条不归路！
紧接着，一个来自南美圭那的代表坦尼森·罗德尼，声音尖锐地补上了更恶毒的猜测：
“神罚组织！他们到底在向谁献祭？他们忠诚的到底是谁？！我们一直以为他们是独立的邪教，是维德的爪牙！但有没有可能……他们根本就是你的‘白手套’？！是你故意树立起来，吸引仇恨和火力的靶子？！
“正因为有他们这样‘十恶不赦’的敌人存在，你这位与之‘不懈斗争’的‘人间之神’，才能始终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，干干净净地推行你的一切计划？！包括……筛选谁有资格成为‘火种’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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