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层蛇蜕沿着许青的背脊彻底裂开。
雷火在鳞甲间奔走，许青猛然舒展妖躯。
新生的头颅从旧壳中昂起，紧接着是颈身、腹部与不断延长的蛇尾。
破碎旧皮被撑得高高隆起，横在血河上如一道绵延山岭。
许青长尾一震，整具妖躯从旧壳中挣脱出来。
弃下的蛇蜕尚未沉入河底，追来的劫雷便将其覆盖。
炽白雷火沿空壳内外烧过，足以令外界修士出手争夺的炼宝材料转眼焦黑，继而在血浪间碎成大片飞灰。
许青只扫了一眼，继续逆流而上。
新生鳞片沿妖躯层层扣合，青中透着冷硬光泽，犹如神金浇铸而成。
每片鳞甲边缘都薄如锋刃，筋骨在鳞下起伏，带动沉重血气一同奔涌。
上游的河水比先前沉重了数倍。
河中浮现的大妖身影也愈发庞大。
有的只露出一截脊背，便占去大半河道，有的伏在奔流深处，血脉威压将附近河水凝成缓慢转动的暗潮。
许青从这些古老身影之间穿过，头顶劫云也跟着进入上游。
雷声轰然炸开。
数十道雷霆汇成一根贯穿血色虚空的巨柱，正面轰在青蛇背上。
新鳞迸发出金铁崩裂般的声响，雷柱沿背脊犁过数十丈，所过之处鳞甲尽数焦黑炸裂。
雷火穿入血肉，沿脊骨一路向蛇尾爆发，大片鲜血化作赤红雾气升上长空。
许青的身形被压入河底，周围数百里血水随之塌陷。
他腹下盘绕，筋骨在血河重压中绷紧，长尾猛地抽开上方雷海。
近百丈妖躯从塌陷中心冲天而起，掀起的河水越过两侧古妖虚影，如同两堵延伸至视线尽头的血色天墙。
血河力量顺着裂鳞灌入体内，腹中仙炉逸散的药力也在此时涌向伤处。
焦裂血肉飞快生长，新鳞从伤口内一片片推出，将破碎旧鳞挤落河中。
道行随之冲过八千五百年！
妖丹每转一周，便有更加雄浑的法力贯通妖躯。
眉心金线已经亮得难以直视，神光映入识海，散乱神魂不断向中央汇聚，凝结之势逼近门槛！
许青顶着上游重压前行，入河后的第三次蜕皮很快到来。
这一次，旧壳没有完整脱落。
不断轰下的雷霆先在蛇首与背脊劈开数十道缺口，血河紧跟着冲入其中，将旧鳞与新生妖躯强行分开。
许青沿着逆流昂首而行，破败蛇蜕便从头顶一路向后翻卷。。
三次蜕皮之后，许青的体长较入河前翻了两倍有余，已经超过了百丈！
青蛇真身完全舒展开来，首尾之间仿佛隔着一片山野。
新生鳞甲相互摩擦，迸出低沉悠长的金铁轰鸣。
又一道雷柱落下，蛇首至颈下数十丈鳞甲成片崩飞，雷火劈入血肉，伤口深处露出森白额骨与颈骨。
许青仰头撞碎余下雷光，任由血河与药力修补伤体，速度始终没有慢下来。
正当他进入更深处的上游，腹中忽然传出一声炉鸣。
咚——
沉寂的仙炉剧烈震颤，炉身纹路在同一瞬全部亮起。
原本只是抵挡吞兵炼化的强大意志猛然收拢，紧接着，整座仙炉开始向许青体外挪移。
吞兵之力层层缠住炉壁，挡不住它离开的势头。
许青金色竖瞳微微收紧。
仙炉此前留在他体内，面对血河冲刷与三品劫雷都不曾如此。
如今刚抵达这段上游，它便第一次显出强烈的离开之意。
“它是不愿继续向前，还是......不敢？”
念头掠过，许青随即放弃强留，只在炉身挣脱之前反催吞兵。
缠绕炉壁的青光骤然收紧，炼化之力从四面八方压向古老炉纹。
炉中意志立即反击，两股力量在许青腹中正面碰撞，震得近百丈妖躯从内向外透出赤金光芒。
仙炉向外挣脱的速度缓了一瞬。
许青趁炉身受阻，将吞兵之力尽数压向炉口。
紧闭炉盖被迫抬起一道缝隙，浓稠药霞混着磅礴血气喷涌出来，宛如一条赤金瀑布灌入他的妖丹与经脉。
药力入体，他立即收回吞兵。
仙炉挣开最后一层青光，从许青张开的蛇口飞出。
炉身迎着血浪迅速恢复原本大小，带着炉中女子与六颗丹药悬在血河之中。
许青尾尖弹出一缕细若游丝的青光，在炉足隐蔽处留下一道细小印记。
仙炉随河水起伏，停在原处。
许青试着牵动那道青纹，炉身纹丝不动，神念中只传回一道微弱方位感应。
足够了。
他记住仙炉位置，带着刚刚截下的磅礴药力继续上行。
血河很快遮住了那道庞大炉影。
仙炉内部，六颗丹药悬在原处，光华比先前暗淡些许。
仙光深处，沉睡女子的睫毛轻颤。
片刻之后，她胸前衣衫似乎也起伏了一下，轻得几乎无法分辨。
河水继续推着仙炉上下沉浮。
更上游，许青经过的古妖虚影越来越少。
能够驻留在此的身影，每一尊都如同一方古老天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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