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乾京城。
横亘京郊上空的血河在奔涌。
每当巨浪翻卷，皇家园林内的妖修体内便会响起一阵低沉轰鸣。
血液冲击经脉，沉寂多年的祖血印记随之发热，一些道行浅薄的妖修甚至维持不住人形，眼瞳、指掌与面颊接连显出真形特征。
这份悸动远不止于园林。
天下各处深山洞府中，一尊尊沉睡大妖睁开双目。
荒野兽群伏低身躯，仰头望向血光传来的方向。
妖灵界内，无数妖族走出闭关之地，任凭体内血气翻腾，久久不曾移开目光。
相隔不知几何，他们同样能看到天边漫开的微弱血色。
而身在皇家园林的群妖，连每一道浪头卷起时的细微震动都能听清。
同处血光之下的人族修士只能感到浩瀚威压。
有人照着妖修的模样闭目凝神，神念触及的始终是一片奔腾巨响，既寻不到血脉呼应，也留不住河水间一闪即逝的痕迹。
几次尝试之后，他们便睁开眼睛，将位置让给不断向前聚拢的妖修。
最初的震骇渐渐压下，上三品妖修已经席地盘坐，收敛外放的妖气，将全部心神沉入血河奔流的节奏中。
境界较低者只能承受那股来自血脉本源的召唤，他们则能从铺满长空的血光间，隐约触及一些难以捕捉的痕迹。
凤天南率先闭上双眼。
他身旁的金鹏老祖收起了先前的笑意，气息沉入体内。
两位一品妖王安坐不动，血凰与金翅鹏族的气息只在周身数尺内流转，随着天上的河涛时聚时散。
凤天南掌心偶尔浮起一缕血焰，焰心随河水奔流轻轻偏转。
金鹏老祖衣袖上的金羽暗纹在明灭。
两人各循本族血脉追索源头，道韵始终横在长河之外，未曾为任何一人打开入河之路。
见他们都不愿浪费时机，园林内最后几缕议论声也停了下来。
高台一侧，金袍中年人盘膝而坐。
青鹏王是鹏惊霄的族叔，也是金翅鹏族的二品强者。
此刻他仰望长河，眉心一点光芒不断明灭。
河水每一次轰鸣，那点光芒便会沿眉骨扩散，等浪涛远去，又迅速收回眉心。
他已走到二品深处，距离一品隔着一道关隘。
青鹏王以神念追逐血河外显的道韵，眉心光芒越来越亮。
附近一名妖修压低声音道：“纵然无法入河，能在如此近处观摩一次，也是平日求不来的机缘。”
无人回应。
连一品妖王都在闭目参悟，此时多说一句，都是在白白耗费机会。
血河持续横空，河涛一遍遍洗过京郊。
许久之后，才有上三品妖修陆续睁眼。
有人眸中残留着血色，有人低头推演方才所见，更多人沉默片刻，轻轻吐出一口浊气。
青鹏王眉心光芒最终敛去。
他起身望向卧云庐门户，眼底灼意丝毫未减。
凤天南与金鹏老祖睁开双目，几位一品强者彼此看了一眼，谁都没有谈及方才所得。
园林里的压抑很快被另一阵议论取代。
“上一次长河现世，至今才过去多久？”一名老妖盯着天穹，声音隐隐发颤，“如今又有后辈将它引来，间隔如此之短，莫非真是我妖族将兴？”
近处几名妖修同时点头，压低的议论沿高台向园林各处蔓延。
血脉长河上一次现世，已经惊醒了不少隐世妖王。
如今河水再临天下，声势比旧闻记载中更加浩大，甚至分出支流，穿过地仙洞天的禁制接引其中之人。
卧云庐只允许上三品以下进入。
也就是说，引动眼前异象的妖修，入洞时仍在中三品。
妖族一方的议论愈发热烈，围观的人族修士则逐渐收了声音。
一位人族上三品以指节轻叩扶手，只敲了两下便停住。
“中三品便能引动血脉长河，此子只要活着走出卧云庐，将来最差也是一品。”
旁边有人缓缓摇头。
“这话还说得保守了，能得妖族本源之地接引，一品未必便是他的终点，若再有几分气运，世间说不定真要多出一尊大圣。”
附近几名人族修士早已收了旁观心思，有人指腹抵住扶手，有人抬眼重新打量高台上的妖族一品。
妖族一品已能坐镇一方，令各大王朝慎重对待。
一尊越过一品界限的大圣意味着什么，无须有人当众说破。
更令他们在意的是，引动长河之人此刻还年轻，尚未真正踏入上三品。
今日若从卧云庐安然归来，往后会有多少妖族强者愿意护持其成长，谁也算不清。
随驾而来的大乾群臣抬头看着天穹。
血色河光越过园林高墙，铺向远处京城，皇城飞檐与大乾旗帜尽数笼罩在暗红光影下。
一名老臣拢紧袖口，低声道：“此河横在国都头顶，无论如何也算不得大乾吉兆。”
几道目光随即投向皇家高台。
景泰帝依旧端坐原处。
万寿道袍垂落身前，中年帝王抬眼望了血河片刻，唇边反倒浮现一抹笑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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