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潮光如碎金,沿着莫尔渔村弯曲的岸线一寸寸铺展开来。海水在近岸处变得温和,浅浪反复舔舐着卵石与木桩,发出细碎而规律的声响,像是在替远行归来者数着心跳。久经漂泊的海龟一号静静停靠在浅水边,船壳吃水不深,却显得格外沉重——那是被时间、盐分与记忆一层层压出来的重量。船腹仍带着深海的腥味与风暴留下的余韵,木板间隐约渗出的咸湿气息,在阳光下慢慢蒸散,像一头筋疲力竭却依旧睁着眼的海兽,终于被允许停下,却还没学会真正的休息。
甲板上传来断续而清晰的声响:脚步踩在木板上的回声,木箱被拖动时粗粝的摩擦声,还有偶尔压低的呼喝与配合不够默契时的短促咒骂。那些属于远方、属于旧路的重量——丝绸、器皿、武器、账册、甚至几件已经失去用途却被反复携带的旧物——此刻正一件件被卸下,暂时离开船体,搬往未知却不可回避的命运。每一次木箱落地,都像是在给过去画上一道不完全的句号。
船上众人陆续踏上坚实的陆地。有人一落地便忍不住露出几乎称得上奢侈的欢喜,脚掌踩进湿润的沙土时,甚至下意识地跺了跺脚,像是要确认这触感真实无误;她们深深吸气,把带着泥土、海藻与木烟味的空气灌进肺里,仿佛这一下,才真正活过来。也有人却停在原地,站得过分笔直,目光迟疑地扫过脚下的土地——眼中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迷惘。
瓦西丽萨已带着罗斯雇佣兵接管了行李运输。那些来自北地的汉子体格魁梧,肩背宽阔,皮革与锁甲在阳光下泛着旧铁般的暗光。他们一声不吭地扛起木箱,偶尔交换几句粗短而低沉的北方口音,像磨石相互磕碰。海光照亮他们黝黑的手背,老茧纵横,指节粗大——那是长年握斧、提盾、拖拽战利品留下的印记。丝织包裹被他们像对待粮袋一样稳稳安置,陶罐被小心却不多情地放下,武器与储粮分门别类,绳索盘得紧实而规整。还有李漓从海上带来的、所剩无几的“旧大陆的痕迹”,在这一刻被排列在岸边,像一条有节律的铁链,从船舷一直延伸到陆地深处。
然而,在这看似有序的忙碌之外,另一端的空气却紧绷得如即将出鞘的剑。阿塞塔带着阿兰人佣兵队,护送——或者说,引导——众人向内陆方向集结。阿兰骑手们腰刀在侧,刀鞘随步伐轻轻碰撞,发出低沉而克制的声响;他们的步伐沉稳、间距一致,不急不缓,却不给任何人随意偏离的余地。这不像是单纯的护卫,更像是一种带着礼貌外衣的押送。
阿塞塔更是如影随形地贴在李漓身侧。她站得太近了——近到只要稍一侧身,刀柄便能自然抵住他的肋骨;近到让人一时间分不清,她此刻究竟是在护卫,还是在看守。她的目光冷静而警醒,像一把始终保持锋利的刀,连李漓呼吸间那一点细微的停顿,都逃不过她的判断。
阿塞塔不多言,也不示威,只是把节奏控制得恰到好处。行走、停顿、转身,每一步都踩在最合适的位置上。只有最敏感的几个人才意识到——她的脚步与李漓几乎完全同步,不快不慢,像是用身体本身在传达一个毫不浪漫、却异常清晰的意思:任何试探、逃离,甚至临时的反悔,都不会被允许发生。
瓦西丽萨带着几个罗斯人靠了过来,显然想插手,却被李漓抬手轻轻挥了挥:“忙自己的去吧。”
那动作不大,却很明确。瓦西丽萨看了他一眼,没有再坚持,带人退开。
海风掠过岸线,吹乱了蓓赫纳兹的发梢,也掀起李漓衣摆的边角。风里带着盐分与草木的气味,凉而不寒,却让人不自觉地绷紧背脊。李漓微微收紧肩背,像是在适应这片土地不同于海上的重力,又像是在无声地接受某种已经被命运写好的安排。
就在这时,乌卢卢的声音轻快地插了进来,像一枚不合时宜却真诚的石子,被抛进这潭过于严肃的水里。“老公,我们这是要去你家吗?”她仰着头问,语气里没有防备,也没有算计。
李漓抬眼望向前方。道路微微上扬,离开了潮湿的岸线,朝内陆延伸。远处的丘陵在光影中起伏,橄榄树的影子斑驳而稀疏,叶片在风中轻轻翻动,像一片安静的低语。李漓停顿了一瞬,像是在心里丈量那段尚未走完的距离,最终点了点头,语气淡,却认真得近乎郑重:“差不多吧。”
“那里有房子给我住吗?”玛鲁耶尔兴奋地追问,声音里带着一种几乎不合时宜的期待。
“那不是废话吗?”安卡雅拉不耐烦地接口,眉头一皱,显然觉得这个问题毫无必要。
“她问的不是这个意思。”波蒂拉冷静地开口,语气平直,却把话锋稳稳地拉回要害,“她想问的是——我们真的能在那里生活吗?”
这一次,没有人再立刻接话。风吹过,岸边的浪声一下一下拍着石头,远处罗斯雇佣兵搬运木箱的声响也仿佛被拉远了。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《流浪在中世纪做奴隶主》无错的章节将持续在书海阁小说网小说网更新,站内无任何广告,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书海阁小说网!
喜欢流浪在中世纪做奴隶主请大家收藏:(m.shuhaige.net)流浪在中世纪做奴隶主书海阁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