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大宝正在局里开会，龙飞推门进来了，脸色不对。
大宝看了他一眼，把会散了。等人走干净了，龙飞把门关上，低声说：
"局长，哈尔滨出事儿了。靠山屯那边被发现了。"
大宝手里拿着的茶杯停在了半空。
"谁发现的？"
"省革W会的人。不知道谁把消息递上去了，说靠山屯藏了一大批'反动学术权威'，省里很重视，已经派了工作组下去。老马昨晚托人带信出来，说革W会的人已经把屯子围了，要抓人。"
大宝把茶杯放下，站起来走到地图前。靠山屯在哈尔滨郊区，一片丘陵地，屯子不大，几十户人家，周围都是林子，按理说不容易被发现。
"老马他们现在什么情况？"
"信上说，革委会的人到了屯子里，挨家挨户搜。老马把教授们转移到了后山的地窖里，暂时还没搜到。但革委会的人在屯里扎下来了，说不交人就不走。屯里的老百姓跟他们顶上了，围在村口不让他们进后山。"
"顶上了？怎么顶的？"
"村民拿着锄头铁锹堵着路，革W会的人不敢硬闯。但省里又加派了人手过去，今天下午第二批人就到。"
大宝在屋里走了两步。他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，转过身：
"龙飞，你马上给哈尔滨打电话，别打给革W会，打给市局的李卫国，问问他具体什么情况。"
龙飞出去了。大宝坐在椅子上，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。
过了二十分钟，龙飞回来了：
"局长，李卫国说，省革W会确实派了人到靠山屯，带队的姓胡，是省革W会的一个副组长。李卫国说这批人带了家伙去了。而且还有一件事——省里有人往字里打了报告，说哈尔滨郊区发现了一个'反GM窝点'，专门收容反动分子。报告已经递上去了。"
"递到哪儿了？"
"据说直接递到了京城那边。"
大宝听完这句话，沉默了好一会儿。他心里清楚，这事儿如果不尽快摁下去，一旦上层介入，靠山屯里的那些人谁也保不住。他自己也得搭进去。
"老马在屯子里，还有谁？"
"老马、周教授，还有十几个学者。另外屯里的老百姓，大概三四十户，都跟老马一条心。革W会的人去了，村民堵着门不让他们搜山。"
大宝拿起大衣：
"龙飞，你跟我走一趟哈尔滨。"
龙飞一愣：
"局长，就这么去？"
"不这么去怎么去？"
"您得想想，这事儿现在闹到省里了，您这么去，算怎么回事儿？革W会的人不认您这个局长。"
大宝停了一下，把大衣又放下了。龙飞说得对，他是京城市局的局长，哈尔滨不归他管。他去了，革W会的人根本不买账。
"那你说怎么办？"
龙飞想了想说道，
"局长，要不您先给王书记打个电话？看看他能不能跟省里打个招呼。"
大宝点了点头，拿起电话，打了王书记的办公室。王书记听完情况，沉默了一会儿：
"大宝，这事儿不好办。省革W会那边的人我不熟，打招呼也不一定管用。不过我可以给省委的老张打个电话，让他从中斡旋一下。"
"王书记，斡旋来不及了。第二批人今天下午就到，村里的人跟他们对上，搞不好要出人命。"
王书记在电话那头停了几秒：
"那你打算怎么办？"
"我亲自去。到了那边再见机行事。"
"你怎么去？以什么身份？"
大宝想了想，迟疑了一下，说道，
"我先以市局局长的身份去，到了哈尔滨让李卫国带我见省革W会的人。实在不行，我申请调到哈尔滨来。"
王书记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：
"你说什么？调过去？"
"对。如果省革W会觉得我碍事，那我就申请调过去，到他们眼皮底下。等我到了那边，我先把靠山屯的事儿摁住，别闹出流血事件。然后……再说别的。"
王书记沉声说道：
"大宝，你想清楚。你要是调到哈尔滨，这边的位置就没了。你这些年经营的东西，一下全得放下。"
大宝拿着电话，看着窗外：
"王书记，靠山屯里有多少人？老马在那儿守了两年，周教授他们都在那儿。那些人要是出了事儿，我这辈子睡不着觉。"
王书记沉默了好一会儿：
"行。你先去哈尔滨。到了那边有什么情况，随时给我打电话。你申请调职的事儿，我帮你盯着。"
大宝挂了电话，转头对龙飞说：
"跟我走。去哈尔滨。"
龙飞没有多问，转身出去收拾东西。大宝把桌上的卷宗锁进柜子，拿了皮包，出了门。临下楼的时候他停了一步，回办公室拉开抽屉，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拿上，揣进大衣内兜里。
从京城到哈尔滨的火车要坐十几个小时。大宝和龙飞上了车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车开了之后，龙飞低声问他：
"局长，到了之后您打算怎么弄？"
大宝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：
"先找李卫国，了解情况。然后去见那个姓胡的，看能不能先压住。最要紧的是不能出人命，一出血，谁都兜不住。"
龙飞点了点头，没再问。
车到哈尔滨的时候是第二天凌晨四点多，天还没亮。车站外面冷风嗖嗖的，大宝和龙飞出了站，拦了辆三轮车去了市局。李卫国已经等在办公室里，见他们来了，赶紧站起来握手。
李卫国是哈尔滨市局的副局长，四十多岁，东北口音，办事利索。他把大宝让到椅子上，倒了热茶：
"秦局长，您可算来了。靠山屯那边快撑不住了。"
"具体什么情况？"
李卫国搓了搓手：
"省革W会那个姓胡的，叫胡铁成，以前是省机械厂的保卫科长，刚起家的，下手狠。他带了一队人，大概二十来个，昨天下午就到了靠山屯。屯里的老百姓堵在进山的路上，两边对峙了一整天，没打起来，但气氛已经很紧张了。
今天早上我又接到电话，说省里又派了人去，这回不是革W会的，是区局的一个巡逻队，还带了枪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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