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说杨炯被澹台灵官拖拽着,竟如雏鹰遭鹞擒,全无挣扎余地。
他心思电转,暗忖道:“这女人认了死理,须得寻个由头哄她回转才是。”
正思量间,却觉耳畔风声猎猎,景物飞也似向后掠去。
待他定神四顾,不由惊得魂飞魄散。
但见那南平城墙早化作远处一道墨痕,眼前竟是莽莽苍苍的山影。月色下,九峰山九峰相连,恰如九天仙子卸落的青玉簪环,错落有致地陈列在闽江之畔。
“你……你要带我去哪?”杨炯声音都颤了几分。
澹台灵官足下不停,只淡淡道:“九峰山。”
杨炯心头突突乱跳,强作镇定道:“去那荒山野岭作甚?”
“双修。”
“双修不去屋舍,倒往山上跑,是哪门子的邪法歪道?”杨炯脱口而出。
澹台灵官却摇头如拨浪鼓:“屋中不妥。李澈定要来扰,届时我若走火入魔,岂不坏了大事?”
杨炯听得“走火入魔”四字,险些气笑了,正要再辩,忽觉身子一轻,竟是澹台灵官提气纵身,直往那山径上掠去。
但见她足尖轻点石阶,一步便是丈余,黑衣在夜风中舒卷如云,长发飘飘,恍若月下谪仙。
可怜杨炯被她拎在手中,但觉两侧松柏竹影倒飞而去,猿猴攀援恐也无这般迅捷。
此时正是九月中旬,福建地气尚暖。
夜风穿林过涧,携来草木清芬,兼有野菊暗香,沁人心脾。月光如银纱铺洒,照得山石莹润如玉。远处溪流潺潺,与松涛相和,竟成一曲天然清韵。
偶见点点流萤自草丛间升起,忽明忽暗,恰似星河坠入凡尘,绕着澹台灵官衣袂翩跹飞舞,平添几分仙气。
约莫一炷香功夫,澹台灵官身形骤止。
杨炯定睛看去,眼前竟是一片平坦草甸,广约半亩,四围古松环抱,恰似天然屏障。
草色在月光下泛着青灰光泽,露珠晶莹,踩上去软绵绵的。山风至此变得温驯,只轻轻拂动草尖,发出细微沙响。
澹台灵官将杨炯轻轻放下,自己却立在月光中,静静看他。
月华如练,照得她面容愈发清冷,那双眸子空灵灵的,倒映着天上星河,却无半分人间情愫。
黑衣被风微微撩动,勾勒出纤秾合度的身姿,明明是绝代佳人,偏生透着拒人千里的疏离。
杨炯怔怔看着,忽觉此情此景荒谬绝伦,自己堂堂七尺男儿,竟似那志怪小说里被女妖精掳来采补的书生。
可眼前这“女妖精”偏又圣洁如仙,倒让他不知该气还是该笑。
正胡思乱想间,澹台灵官忽迈步上前,素手竟往腰间裙带探去。
“且慢!”杨炯魂飞魄散,忙不迭扑上前按住她手,触手处但觉冰凉如玉,却坚定异常。
他急声道:“莫急莫急!凡事讲究个循序渐进,咱们且说说话儿。”
澹台灵官歪头看他,眼中满是不解:“说话?”
“正是!”杨炯顺势拉她并肩坐在草甸上,仰头望着那轮将满未满的明月,温言哄道,“双修之道,贵在两情相悦,若有一方不情愿,便如琴瑟不调,非但不能助你生发七情,反要伤了根本。”
“我情愿。”澹台灵官答得干脆,转头看他,“你不情愿?”
杨炯被她问得一噎,干咳两声,搜肠刮肚道:“非是不愿,只是……只是好比炼丹,岂有不先热鼎便投药材的?鼎未热透,丹药必焦,前功尽弃啊!”
澹台灵官闻言,竟认真思索片刻,点头道:“此言有理。那你要说什么?”
杨炯暗松半口气,眼珠一转,岔开话头:“你自幼便跟着令师么?令尊令堂何在?”
此言一出,澹台灵官忽然静了。
她微微仰面,月光洒在她纤长的睫毛上,投下两弯浅影。萤火虫三三两两聚拢来,在她发梢衣角流连不去,明明灭灭,衬得她如同玉雕的人儿一般。
良久,久到一只萤虫停在她指尖,她才轻轻开口:“死了。”
声音平静无波,似在说旁人的事。
杨炯心中微震,侧目看去。
月光下的澹台灵官,眉目如画,鼻梁挺秀,唇色淡如初绽的花瓣。许是夜色朦胧,许是心境使然,此刻的她竟褪去几分白日里的凛然不可侵犯,多了些说不清的柔和。
但那柔和仍是隔着一层琉璃,看得见,触不着。
“还记得他们模样么?”杨炯声音放得极轻。
澹台灵官摇摇头,复又点头,语速缓慢,似在打捞沉在深海的记忆碎片:“名讳记不得了,模样也模糊了,只余些零零星星的片段,串不成完整故事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空茫地望着远方山影:“我爹那年犯了腰腿疼,起先只是麻,后来竟瘸了,不出三五个月,便卧榻不起。
那年冬天冷得紧,似是腊月初七……又或是初九……”
她蹙起眉尖,努力回想:“那夜我娘端了碗药来,说:‘药熬好了,你喝罢。’
我爹瞅瞅药,又瞅瞅她,说:‘搁着吧,待会儿便喝。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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