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从江东门驶出来,沿着秦淮河往老城南的方向走。车厢里比来时安静了许多,安安把脸靠在车窗上,鼻腔里还带着一点哭过的鼻音。平平翻开读本,在扉页空白处写了一个日期——“2016.7.15”。承承重新打开他的《金陵十三钗》,翻了几页又合上,把书放在膝盖上,看着窗外掠过的秦淮河水。乐乐靠在承承旁边睡着了。
晚饭是在老门东附近一家私房菜馆吃的,老板是本地人,提前接到了小白的预订,给他们留了一个靠窗的包间。杨简点的菜上齐之后,安安看着满桌子的小笼包、盐水鸭、牛肉锅贴,眼睛终于亮了起来。他用筷子夹起一枚小笼包,小心翼翼地咬开一个口子,吸了一口汤汁,然后抬头对杨简说:“爸爸,好吃。”
杨简笑了。“那就多吃点。”他把一块鸭腿夹到安安碗里,又把另一块夹给了乐乐。
平平吃饭的时候一向很安静,但今天格外沉默。他吃完一碗鸭血粉丝汤,放下勺子,忽然说了一句:“爸爸,我以后每年都想来这里。”
杨简放下筷子,看着平平。平平的语气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小孩在提一个关于旅行的愿望。“好,”杨简说,“以后每年都来。”
那天晚上,杨简在酒店房间里跟柳亦妃视频。他一个人站在阳台上,金陵城的万家灯火在身后铺展开来,秦淮河在夜色中像一条深色的绸带。他把白天在纪念馆的事简单跟柳亦妃说了——安安哭了,乐乐问坏人为什么要这样做,平平在扉页上写了日期。
柳亦妃在屏幕那头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小剪子,你做得对。”
杨简没有说话。他看着手机屏幕里柳亦妃的脸,她的眼眶有点红,但她没有在孩子们面前掉眼泪。她知道这一趟迟早要来,不是今年也是明年,不是明年也是后年。有些东西,当父亲或者是当长辈的,必须亲自交到他们手上。
“茜茜,”杨简说,“我想让他们记住的不是恨,是底线。什么能做,什么不能做,什么永远不能做。什么人,永远不能原谅。”
“他们会的。”柳亦妃的声音很轻,“因为是你带他们去的。”
挂了视频之后,杨简在阳台上多站了几分钟。金陵城的夜色很深,远处的秦淮河上有游船划过,灯影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鳞。他把手机放进口袋,转身推开阳台门走回房间。四个孩子已经各自在床上睡着了——平平睡在靠窗的那张床上,被子盖得整整齐齐;安安睡在他旁边,被子已经蹬掉了一半,杨简弯腰替他掖好被角;承承在另一间房里,床头灯还亮着,人已经抱着书睡着了,杨简轻轻把书抽走,关了灯;乐乐睡在靠墙的小床上,小腿放在被子外面,杨简将他的小腿轻轻放回被子底下。
他在地毯上站了一会儿,听着此起彼伏的、均匀的呼吸声。这是最好的白噪音。
金陵的行程又待了三天。他们去了中山陵,走了那三百九十二级台阶,安安从头到尾自己爬上去的,到顶之后叉着腰宣布自己以后要当登山运动员;去了紫金山天文台,承承在天文望远镜前面跟一位研究员聊了将近二十分钟,聊到最后研究员问他要不要长大了来紫金山;还去了秦淮河,夜游的时候有花灯在水面上漂,安安问这些灯是送给谁的,平平说送给所有要记住的人。
第四天早上,湾流划破天际,准备飞往杭城。下一站,钱塘江观潮。杨简在车上对孩子们说,钱塘江大潮是全世界最大的潮水之一,能冲到好几层楼那么高。安安立刻问有没有F1赛车那么快,杨简说差不多。安安的眼睛亮了。
他们在西湖坐船、花港看红鲤鱼、灵隐寺拜白娘娘、梅家坞像喝茶大爷一样的品茶;跟着村里人学编竹篓,安安编出来一个歪歪扭扭的“竹篓”声称要给妈妈装化妆品,平平编的竹篓方方正正像从模具里倒出来的,承承通过编竹篓研究竹编六角孔编法的力学结构,乐乐的竹篓在最后一刻散了架——于是他决定专攻茶道。小白把这些画面录成了一长串的手机视频发给了柳亦妃,据说柳亦妃在手机那头笑得惊动了公司的员工。
舟山群岛他们待得更野。沈家门的渔港凌晨四点半开市,杨简把四个孩子同时从床上捞起来,每人发了一件小防晒衣,去看渔船卸货。
离开沿海,一行人折向皖南。徽州的古村落藏在青山翠谷之间,白墙黛瓦,马头墙高低错落,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。平平问杨简,为什么这些老房子要把墙头做得那么高?杨简说,以前徽商出去做生意,家里只剩老人、女人和孩子,高墙是为了防火也是为了防盗。安安在旁边插嘴:那他们好辛苦呀,爸爸你以后不要出去做生意了。杨简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,说好,爸爸很快就退休了。
从皖南进入赣地,山势陡然变得雄浑起来。他们换成了三辆房车与三辆MPV组成的车队,后面都会是驾车旅行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
喜欢这个影帝不务正业请大家收藏:(m.shuhaige.net)这个影帝不务正业书海阁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