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六代导演里面有才华的人不少，但问题是他们中间很多人后来走歪了。”
周游笑道。
秦兰忍不住问道：
“怎么走歪了？”
“他们一开始拍的东西是真诚的，《小武》《苏州河》那个时期的作品，不管你喜不喜欢，至少都是在认真讲故事。”
周游顿了一下。
“但后来呢？有些人拍着拍着就变成了为了去电影节而拍。
他们知道那些评委喜欢看什么，就专门往那个方向靠。
苦难，边缘，挣扎，越脏越好，越穷越好。
不是说这些题材不能拍，而是当你拍这些东西的出发点变了，从我想表达变成了他们想看，那就不对了。”
秦海璐慢慢点头。
“就像我，虽然有时候也拍边缘人，但边缘归边缘，我很少像他们那样极端激烈，还是聚焦在电影本身，挣扎肯定有，反抗也有，但我觉得说不上是批判。”
“那周导你觉得第五代和第六代最大的区别是什么？”
秦海璐说道。
“第五代的核心是反思，他们经历过那个年代，所以他们拍的东西是从自己的血肉里面长出来的。
《活着》《霸王别姬》这些片子，你能感觉到那种真实的疼痛感，我就拍不出来。”
“第六代呢？他们没有经历过那些，所以他们选择了另一条路，就是去关注当下社会里面被忽视的群体。
这个出发点没问题，问题是后来有些人太执着于对抗了。”
“对抗谁？”
“对抗市场，对抗观众，对抗体制。
他们觉得我拍的东西你看不懂是你的问题，票房不好是市场的问题，不让上映是体制的问题。
反正永远不是自己的问题，有一部分……是相当一部分，还把这个归结于社会问题，文艺片的问题。”
秦海璐笑了一声。
“你这话要是让他们听见，得跟你急。”
“事实就是这样。
你看这些年第六代导演里面有几个能在商业上站住脚的？
贾章柯《江湖儿女》票房多少？王小帅《地久天长》拿了柏林影帝影后，国内票房连五千万都没到。”
“不是说票房就代表一切，但你总不能一边觉得自己拍的是好东西，一边又不让人看。你得想明白你到底是拍给谁看的。”
“那哥你觉得谁是第六代里面最好的？”
周游想了一下。
“贾章柯。”
周游几乎没怎么犹豫的说道，语气里面全是欣赏和暂停那。
“《三峡好人》那个时候的东西是真的好，但后来越拍越没劲了，不知道是不是被那些电影节的掌声给惯坏了。”
“娄烨的东西一直有质感，但他那个人太轴了，而且他对演员确实不太行，最重要的是……我看他电影有点头晕。”
秦海璐接话道：
“我听说过，他拍戏不怎么指导演员。”
“对，他属于那种你行就行，你不行他也不管你。”
“这不行。”
秦海璐摇头。“导演不调教演员，那要导演干什么？”
周游笑了笑没再往下说。
他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利雅得的夜景，满眼都是灯火。
这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。
周游拿起来一看，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他愣了一下。
张一谋。
“我接个电话。”
周游站起来走到餐厅的露台上。
“张导。”
“小周，方便吗？”
老谋子本来也是周导周导的叫，但周游纠正好多次，后来也就慢慢习惯了。
“方便，您说。”
“我这有个电影会上，到时候你过来瞧瞧？”
“哦……《悬崖》那个改编的是吧？没问题，正好我这几天剧组停着呢，您在晚点我可就赶不上了。”
“那正好，你在国内？”
“没，我媳妇在沙特这边有工作，我过来两天，您那边是什么时间？”
“大后天。”
“没问题，京都是吧？我一定到。”
像这种邀请圈内其实很常见，但除了导演的朋友，比如像是周游周杰轮这种关系，他们很少亲自打电话，不少都是制片方联系一些圈内的人，那些人给面子自然来。
一方面是大导演的电影，有个沟通交流的机会，也能在导演面前刷刷脸留下一份想火情，万一哪天人家开新戏选角的时候想起来今天不就优势吗？
另外一方面就是还人情，现在好多新片上映跟以前不一样，都是你请我我请你的，其实也没什么意思，就是商业互吹。
周游后来不怎么参加这类活动，基本都是刘一菲代替他过去。
可今天张一谋既然亲自打了电话，刘一菲又在外面忙，他是怎么着都躲不开了。
吃过饭回了酒店，刘一菲今天没跟大家住在一起，同屋几个人什么都没说，就连导演也没说什么。
当然，他们可能是不敢说什么。
“这边气候真挺没意思的。”
刘一菲趴在酒店单独的露天的泳池里看着夜景说道，说完回头看向周游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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