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腰间的武装带松松垮垮,斜挂的手枪套连搭扣都没扣严实,露出里面枪柄的一角,那仓皇的模样哪有半分军人的沉稳。
“接应?”李卫国停下脚步,手悄悄按在枪套上,指腹摩挲着冰凉枪身,那熟悉的触感让他心头稍定。他眉峰微挑,目光在对方脸上转了一圈,
“我们从云南出发时,龙云主席特意嘱咐,眼下前线吃紧,各部都在忙着御敌,沿途不会有接应,让我们自行设法入渝。
怎么到了这綦江地界,反倒有队伍等着?”
上尉脸上的笑僵了一下,像被冻住的浆糊,嘴角微微抽搐,露出的牙齿上还沾着点食物残渣。
他慌忙又把笑堆起来,眼角皱纹挤成一团,看着倒像是哭:“李队长有所不知,这几日重庆那边下了新令,说石老先生带着的药材关系重大,是救命的宝贝,特地调了我们来护送。
您瞧这一带,山高林密的,小鬼子的特务跟耗子似的,到处乱窜,没个照应哪行?出了岔子我们可担待不起。”
他说着,下意识地往身后瞟了一眼,那眼神里的慌乱被李卫国逮了个正着。
“哦?”李卫国往前凑了半步,目光像锥子似的盯着他,连对方鼻尖沁出的细汗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那汗珠顺着鼻翼往下滑,在下巴尖悬了悬,终于“啪嗒”滴落在尘土里。“既是綦江驻防的,敢问贵部是哪个旅的?指挥官姓甚名谁?我也好记着这份情,日后有机会向长官致谢。”
上尉眼神倏地闪了闪,像被强光刺了眼,下意识挠了挠头,指甲缝里还沾着黑泥,在额头上留下几道灰印:
“是……是周旅长麾下的,我们是补充团的,指挥官……姓张。对,姓张!”他说着,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,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,像是在给自己壮胆,可攥紧的拳头却暴露了心虚。
“周旅长?”李卫国忽然冷笑一声,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,像冬日山涧的冰棱,“我与周旅长在长沙见过一面,他麾下根本没有补充团!
倒是听说,最近有帮小鬼子,学了几句中国话,就敢穿着国军的衣服到处晃悠——你们,是哪路的?”
这话像颗炸雷在路口炸开,空气瞬间凝固。上尉的脸“唰”地白了,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,跟纸糊的似的。
他猛地从腰间拽出短枪,枪身还带着未擦净的油污,泛着暗沉的光,嘶吼道:“动手!抓活的!”喊这话时,他的日本口音再也藏不住,尾音的尖锐暴露了身份。
周围的“士兵”瞬间变了脸,方才还算规整的站姿散得一干二净,脸上的恭顺全没了,只剩下狰狞。
他们纷纷掏出家伙——有短枪,有上了刺刀的步枪,甚至还有几把手榴弹,嗷嗷叫着扑上来,眼里凶光藏都藏不住,像一群饿极了的野狗。跑在最前面的那个,军帽歪在一边,露出光秃秃的后脑勺,冲锋时竟顺拐了,却依旧张牙舞爪地挥着刺刀。
石阿朵早有防备,上尉话音未落,她手里的苗刀已“噌”地出鞘,寒光一闪带着风声劈下去,那是苗寨里练了十几年的功夫。
只听“噗嗤”两声,最前面两个特务还没反应过来,捂着脖子倒在地上,鲜血顺着指缝汩汩往外冒,在地上晕开两朵暗红的花。
她柳眉倒竖,眼里像燃着怒火,娇喝一声:“小鬼子,拿命来!”
说话间,她左脚往前踏出半步,身体微微下沉,苗刀在身前划出一道半圆,将另外两个扑来的特务逼退,动作干净利落,额角的碎发被风吹起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紧抿的嘴唇。
石阿朵一双苗刀舞得风雨不透,刀光霍霍,将石砚山护在身后,且战且退,往旁边一处凸起的岩石堆挪动。
石砚山虽已年迈,却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老者,年轻时在苗疆也练过些防身的把式。
他一个侧身,灵活地避开一个日本特务刺过来的刺刀,那特务扑了个空,重心不稳往前踉跄。
石砚山顺势抓住对方步枪卸下刺刀,借着他往前的冲击力,手腕一翻,反手将刺刀狠狠刺进鬼子的肚子。
他手上青筋暴起,花白的胡子随着动作抖动,那特务应声惨叫倒下,眼睛瞪得滚圆,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竟栽在一个老头手里。
石砚山喘了口气,脸颊因为用力而涨得通红,声音虽有些发颤却异常坚定:“朵儿莫慌,咱们父女齐心,还怕收拾不了这帮杂碎!放开手杀鬼子!”
李卫国和仅剩的护卫迅速后退,找了块半人高的巨石作掩护。
“砰砰”的枪声立刻响起,子弹擦着耳边飞过,带着尖锐的呼啸,打在石头上溅起火星,“簌簌”地往下掉碎石渣,砸在头盔上“叮叮”作响。
那护卫肩头旧伤本就没好利索,此刻咬着牙还击,额头上全是冷汗,顺着脸颊往下淌,在下巴尖汇聚成珠,滴落在胸前的衣襟上。
他握枪的手微微发颤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却始终没松开,每一次扣动扳机都伴随着一声压抑的痛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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