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阿朵紧随其后,目光像鹰隼一般锐利,扫过廊下的梁柱——梁柱上的雕花是否有异样,扫过墙角的阴影——
阴影里是否藏着人,甚至连假山石后都未曾放过,连石缝里的青苔都看了一眼。
一路行来,日军特务的伏击如同附骨之疽,在滇西的密林里,在湍急的河岸旁,那些冷枪与陷阱让他们损失惨重,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警惕——
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,或许就躲在这深宅大院的某个角落,可能是树后,可能是房顶,等着给他们致命一击。
她的手始终离刀柄不远,指尖因常年握刀而有些粗糙,却灵活得很。
李卫国与两名护卫留在了府外的回廊下。
三人背靠着冰凉的石柱滑坐下来,石柱上的凉意透过单薄的衣衫渗进来,却驱不散身上的疲惫。
紧绷的神经一松懈,疲惫便如潮水般涌来,从骨头缝里往外钻。
李卫国低头看着自己渗血的袖口,暗红色的血已经半干,结成了硬痂,想起出发时的十名弟兄,如今只剩下他们三个,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浸了水的棉花,又胀又涩。
那七位兄弟,有的倒在湘西的密林里,被日军的子弹穿透了胸膛,倒下时还保持着冲锋的姿势;有的为了掩护他们过河,拉响了最后一颗手榴弹,一声巨响后,只余下漫天的水花与硝烟,与敌人同归于尽。
他抬手抹了把脸,将眼眶里的湿热拭去,指腹触到脸颊,冰凉一片。
身旁的护卫也红了眼,一人用没受伤的手捶了下地面,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响声,像是在发泄着什么,三人相顾无言,只有风穿过回廊的呜咽,“呜呜”作响,像是在为逝者哀悼。
穿过几重回廊,绕过一片种着芭蕉的庭院——芭蕉叶上挂着水珠,被风吹得“沙沙”响——便到了刘湘的卧房。
房门紧闭着,门缝里透出淡淡的药味,比外面闻到的更浓郁,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浊气。
推门而入,光线骤然暗了下来,与外面的雾蒙蒙不同,这里的昏暗带着一种凝滞感,像是空气都停止了流动。
屋内静得可怕,只能听见床榻上传来的、断断续续的喘息声,微弱得像风中残烛,时有时无,让人的心也跟着揪紧。
床榻上的刘湘,早已没了往日的神采。
曾经那个在沙盘前挥斥方遒、声音洪亮如钟的将军,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
被子盖在他身上,显得空荡荡的,仿佛下面只是一具躯壳,撑不起那床厚重的棉被。他的脸蜡黄蜡黄的,没有一丝血色,像是蒙了一层土,颧骨高高地耸着,眼窝陷成了两个深洞,里面似乎积着化不开的阴影。
嘴唇干裂起皮,泛着青紫色,嘴角还残留着未擦净的血痕。
每一次呼吸,都带着艰难的起伏,胸腔像是破旧的风箱,发出“嘶嘶”的声响,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。
每隔片刻,他便会猛地咳嗽起来,那咳嗽声撕心裂肺,身体蜷缩成一团,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,每一次咳嗽都牵动着全身的骨头,让他眉头拧成一个疙瘩。
咳到极致时,嘴角便会溢出一点暗红的血丝,缓缓滴落在枕边的白布上,晕开一小朵凄厉的花。
石砚山放轻脚步走到床边,脚步轻得像猫,示意众人噤声,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。
他伸出三根手指,指尖带着常年握针、碾药留下的薄茧,轻轻搭在刘湘的腕脉上。
指尖传来的脉搏,微弱而紊乱,时快时慢,像是快要断了线的风筝,在风中飘摇。
石砚山闭上眼睛,眉头微蹙,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,遮住了眼底的神色。
他似乎在倾听着什么,不仅是脉搏的跳动,更是这具躯体深处发出的哀鸣,感受着气血的运行。
片刻后,他睁开眼,又轻轻拨开刘湘的眼皮,瞳孔涣散,没有焦点,眼白上布满了粗细不一的血丝,像一张杂乱的网。
接着,他俯身查看舌苔,一股浓重的药味混杂着浊气扑面而来,带着病气的沉滞,他却毫不在意,只是仔细观察着舌苔的颜色与厚薄。
最后,他侧耳贴近刘湘的胸口,听着那微弱而急促的呼吸,以及肺叶里传来的、细微的“啰音”,像破了的风箱在漏气。
一番诊查下来,石砚山直起身,眉头微微舒展了些,不像刚进来时那般凝重。
刘夫人一直攥着帕子,指节都泛了白,帕子被捏得变了形,见石砚山停下,连忙往前凑了半步,低声问道:
“老先生,您看……还有救吗?”
她的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希冀,像是风中的残烛,若是连这位苗医都束手无策,那便真的是天要亡他们了,语气里的绝望几乎要溢出来。
石砚山转过身,目光落在刘夫人焦灼的脸上,那目光沉静而有力,缓缓点头:
“夫人莫急。刘将军这病,是积劳成疾。常年在前线风餐露宿,寒邪侵体,深入肺腑;又日夜操劳军务,忧思过度,伤了脾胃与肺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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