鹅毛大雪覆将天地都染成一色。
手臂粗的冰愣垂直在屋檐上挂着，拖拽着青瓦摇摇欲坠。
院子积雪早上已经扫过，还不到中午积雪又把院子铺满。
丫鬟拿着竹枝笤箸，一遍又一遍地清扫，最终也只能放弃清扫全院，只保证月亮门和主屋的道路保持干净。
主屋房门紧闭，门外站着四个丫鬟，眼神焦急地看着紧闭的房门。
眼神偶尔看向院中不断来回踱步、无论怎么劝说也不愿到屋檐下躲雪的姑爷。
余光也会看向月亮门处，守着的一大堆脑袋。
小姐的院子，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热闹过。
“砰……！”
房门突然被从里面打开，一个年迈的脑袋从门缝里探了出来。
贾正像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，身子如一阵风一样飘到门口。
速度太快，将最前面的丫鬟直接撞进屋里。
好在探头的婆子反应速度不慢，在丫鬟进屋的时候身子偏了一些。
不然门口就会出现两个滚地葫芦。
门被打得更开，贾正抬脚就要往屋里走。
一只手突然按在贾正胸口，就把他往门外推。
屋里人听到门口动静，屏风后面又出来两人。
“公爷，进不得，快出去，夫人刚发作，进不得呀！”
妇人说话的时候身子已经到了门口，帮着一开始出来的婆子把贾正往门外推。
杨七和周本文发现这边情况，也到了跟前，一边劝说，一边把贾正往外拉。
屏风后面又走出一人，同样伸手把贾正往门外推。
“姐夫，您先出去，姐现在挺好的，还不到紧要时候，您别着急。”
贾正透过门缝，看了一眼屋里，但被屏风挡住，什么也看不到。
“出去，天寒地冻的，屋里好不容易烧起来的热气，都跑出去了。
再这样墨迹下去，是想夫人在生产时就染上风寒吗？”
老婆子见推不动贾正，焦急起来，说话的声音很大，几乎是怒喊出来的，硬生生把所有人都给镇住了。
贾正下意识收回跨进门槛的脚步，门就“哐当”一声关上了。
杨七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，扯了扯贾正的衣角，“寨主，你不要担心，里面有倾云陪着，婆子说的对，连续几天大雪，现在外面温度太低了。”
杨七说着又拍了拍贾正的肩膀，“松州最好的婆子都在里面了，安心在外面等着就是。”
初为人父，贾正也是关心则乱。
柳倾城发作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，屋里时不时传出痛呼声，让贾正的心有些乱。
穿越以前他生活在医疗条件那么好的时代，生育也是极其危险的事情，更别说这个什么都很落后的时代。
生孩子是个走鬼门关的过程，他知道自己做不了什么。
可是时间拖得越久，他就越觉得不安，越是不安，他就越想进去亲自看着。
杨七懂贾正现在的心情，所以贾正在院子里来回乱窜的时候，他就没有上前劝阻。
害怕寨主再次冲动，杨七给周本文一个眼神。
周本文立即会意，往前走了两步，把贾正夹在中间。
屋里孕妇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出，或许刚才门口发生的事情孕妇也听到了。
痛苦的喊声，都压抑了一些。
“小子走吧，把门口让出来，不要挡着丫鬟们进出。”
周本文伸手拉住贾正的胳膊，把他往垂花门外拉。
齐力，宋家主，陈逸，朱仁祥，林尘，韩信，朱福，朱禄，李昇，毛奎，都在垂花门口站着。
知道柳倾城这几天要生产，他们都是提前几天赶回来的。
他们是贾正手下最早、也是最亲近的帮手。
更外的院子里站着更多的人，有拆字营的学生。
有已经有一定地位的官员，还有贾正最近从世家里挑选出来的谋客，所有人都在等待着。
在这个时代，主心骨没有后代是个很可怕的事情。
松州到了现在，柳倾城肚子里的孩子不再只是一个孩子，而是所有人的希望。
“啊……！”
屋里突然传出一声极其高昂的叫声，屋檐上的冰楞“啪嗒”一声落在地上摔得粉碎。
“啊……！啊……！啊……！”
痛苦的喊声越来越大，贾正转身想往回走，但前后都被杨七和周本文堵着。
也顾不得长辈威严，一人一只手臂将贾正死死拽住。
门再次被从里面打开，婆子探头看了一眼门口，发现贾正不在，才扯着嗓子大喊。
“热水，快，继续准备，热水……！
炭火……，多烧些炭火过来，大夫人屋里的温度太低了。”
喊完脑袋就缩了回去，门再次被关上。
早在门口待命的几个丫鬟跑了起来，很快消失在了主屋旁边的偏房。
耳房中早就待命的婆子们也接到指令，一盆盆烧好的炭火被抬了出来。
主屋里只进了两盆炭火，剩下的炭盆将大门和主屋旁边空置的房屋都摆满。
不给凉风一点进去的机会。
贾正看着丫鬟婆子们忙碌，屋里的痛苦声，像是会传染一样。
痛得贾正双拳紧握，面色发白。
冰冷的空气中，他的额头冒出冷汗，腿脚都不怎么听他使唤。
刚开始屋里喊叫还只是断断续续的，这一次好像格外的漫长。
突然一只温热的小手将贾正的手轻轻握住，杨七和周本文两人默契地离开。
“夫君，不要担心，姐姐应该是大发作了，婆子和倾云都在屋里看着，姐姐一定会母子平安的。”
反手将宋瑶的手轻轻握住，目光看向她还带着些许风霜的脸。
龙虎山离松州距离不短，能这么快赶过来，宋瑶也算是用心了。
时间越拉越长，屋里痛呼声也越来越弱。
反倒是婆子的喊声越发高昂起来。
炭火烧得更旺了，垂花门外的人也开始紧张。
杨七也开始在门廊处踱步，眼神时不时看向产房的门口。
“啪嗒……啪嗒……！”
屋檐上的冰碴越掉越多，砸碎的冰碴崩在贾正脸上，割开一个微不可察的伤口。
“哇……！”
一声啼哭打破了所有的寂静，院中所有焦急的面色都变得红润。
这是比丰收更令人疯狂的喜悦。
是传承，是希望，是新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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