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日佛点头,从袖中取出一枚光华璀璨的佛骨舍利,道:“不空佛心生凡念,合该历劫重修,未必不是好事。”
庄颜沉吟道:“佛陀入世,恐非一世两世可归。”
大日佛道:“不空佛此番需历七十九大劫,一千二百小劫,百世轮回,共八千九百七十二年,方能重证佛果。”
庄颜微微颔首,又问:“灵山欲派何人接任北方佛之位?”
大日佛摇头:“五方佛已失其二,东方不动身佛与北方不空成就佛皆已圆寂,佛门暂无意敕封新佛。”
庄颜目光一凝,察觉佛门有意收敛势力,遂问:“如此说来,外镇仅剩南方宝生佛?”
大日佛笑道:“正是,唯有宝生如来仍镇南瞻部洲。”
不多时,二人抵达不周山。大日佛当即告辞,庄颜挽留道:“不饮杯茶再走?”
大日佛摆手笑道:“来日方长,贫僧需先安置不空佛与诸位菩萨的舍利。”
庄颜颔首:“既如此,恕不远送。”
大日佛合十行礼:“真君留步。”随即踏金莲,乘祥云,转瞬消失在西方天际。
光阴荏苒,一月有余。这日,望舒翩然至灵台宫寻庄颜。
她身披霓裳,烟霞流转,玉珞轻扬,宛若仙中璧人。行至司命殿前,见抱节、修篁二童守候,便笑着将二人揽入怀中,轻捏其面颊,又取出两支冰玉糖葫芦分予他们。
“慢慢吃,我去见你们老爷。”言罢,望舒径直推开殿门而入。她无需通传,名义上非庄颜下属,倒似在此相助的故友。
进门之前能先敲门吗?庄颜睁开眼,望着径直入内的望舒说道。
望舒悠然走到檀木椅旁坐下,抬眼看向殿上的庄颜:行啊。
庄颜问:账册送来了?
望舒从袖中抽出一卷文书,指尖轻点,将其送至庄颜面前:今早阴冥使裴珏送来的,你过目吧。
庄颜接过账册,径直翻到末尾——紫钱总计两千一百三十六万七千四百四十六枚。
他合上册子点头道:知道了,你先回吧。
望舒慢悠悠起身,拖长声调:真小气,跑腿连杯茶都讨不着,说两句就赶人。
庄颜嗤笑:少在这儿放闲屁,不周山的库房钥匙都在你腰上挂着,缺什么自己拿。
望舒广袖轻拂,摇头叹气:老庄啊,就你这做派,瑶池仙女见了都得绕道走。
不劳费心。庄颜挑眉。
望舒突然来了精神:换作是我,早把三界有名的仙子都娶回来,左边抱一个右边搂......话音未落,眼前青影闪过。
庄颜瞬移至她身后,五指扣住那截雪白后颈。
哎哟!望舒缩着脖子乱扭,痒死了!
只见庄颜手腕翻转,把人转了个面,抬脚冲她臀侧一踹。殿门轰然闭合的刹那,传来一声:要疯出去疯。
望舒捂着屁股跳脚,正欲破口大骂,忽瞥见头顶司命殿的匾额。眼波流转间,她扬手抹去二字,朱砂凌空写下两字。
满意地望着新匾额,她揉着屁股驾云而去。
阶下抱节与修篁专心啃着糖葫芦,只在望舒飞出来时抬了抬眼。
当日庄颜便将账册移交北岳神府。这本记录着北俱芦洲生灵殒命于太尘魔劫后,经特殊轮回通道往生的费用。
当年庄颜请天命人平定北洲时,曾向酆都大帝特批此道。每道亡魂需缴纳紫钱,如今这两千余万账单,正是千万亡魂的渡资。
神府尚书太恒君展开账册时惊得倒退三步,捧着册子直奔北岳大帝寝宫。
府库现存多少?北岳大帝盯着数字指尖发颤。
太恒君咽了咽唾沫:仅八百万......父亲,灵台真君为何突然送来这等巨账?
此乃北岳职责所在。大帝闭目叹息,太尘魔君造下的杀孽。
太恒君小声问:若拒付......
北岳大帝嘴角微扬,被自家孩儿的稚嫩言语逗乐了,若是赵充国尚书在此,断不会这般发问。
言毕,他接过账册沉声道:这些紫钱半枚都不能缺,悉数送往不周山神府。
府库恐难凑足。太恒君低声应道。
北岳大帝目光坚毅:变卖宝库所有仙珍异宝,采尽恒山仙果灵草。若仍不足,便连根掘了那些仙株灵根。
太恒君声音发颤:这般倾尽所有,日后神府如何维系?
不过清贫度日罢了。北岳大帝淡然道,既为仙神,何须饮食?真要果腹,自去耕种便是。
太恒君忽生急智:父亲,何不向北俱芦洲各神府及修行洞府征调紫钱?
孽障!北岳大帝怒拍桌案,你欲魂飞魄散不成?
太恒君伏地战栗,不敢抬头。
北岳大帝负手踱步良久,终是压下怒火:照我吩咐去做。
儿臣领命。太恒君慌忙叩首退下。
不出三日,北岳神府变卖家当的消息传遍阎浮。四岳神府最先遣使探询,北岳大帝俱以实相告。四岳虽愿借贷,却被他婉拒——他不愿为此欠下人情。
连道门真仙前来相助,亦被谢绝。
北岳珍藏确属珍品,四方仙神争相购取。最终连静明皇后与诸神妃的首饰都变卖殆尽,方才凑足紫钱。此刻的北岳灵机稀薄,竟不如寻常宝山。往来仙神无不唏嘘:灵台真君当真狠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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