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。
黑色的防弹SUV犹如一头在夜色中潜行的幽灵，在空旷的高速公路上平稳地行驶着。
两周前，那场在横竖纵总部最高会议室里爆发的、几乎掀翻了屋顶的情绪海啸，此刻似乎已经被抛在了脑后。
整个横竖纵总部，正在慢慢重新恢复那股久违的“人味”。
如果现在推开总部的研发区，你会听到有人为了改一个底层架构的Bug，正拍着桌子跟主管骂娘；
在销售区的角落里，有人在对着电话大声爆粗口，吐槽那些不讲理的海外客户；
甚至在茶水间，有人正在一边吃着外卖，一边跟同事吹着牛逼。
那股属于凡俗众生的热气腾腾的烟火气，在那场几乎摧毁信仰的崩塌后，奇迹般地重塑了。
车厢里，异常安静。
没有了主脑推演的冰冷电子音，也没有了全球脑那无休止的概率提示。
只有车窗外不断掠过的、属于这座城市的昏黄路灯。
小玲安静地坐在张伟的身边。
她没有说话，甚至没有去问张伟接下来的打算，只是那么静静地陪着他。
她知道，身边的这个男人正在经历一场将自己“从神格上硬生生剥离”的剧痛。
张伟靠在真皮座椅上，目光深邃地望着车窗外。
他的脑海里，再次回放起那天和小玲经过这里的顿悟。
车外，城市的灯火正在一点点苏醒。
那些为了柴米油盐而早起奔波的众生，那些在街边支起早餐摊的小贩，那些因为惧怕被AI替代而在这个黎明陷入焦虑和愤怒的灵魂……全都倒映在张伟的眼底。
他忽然低声开口，像是在对小玲说，又像是在对整个世界宣告。
“横竖纵，没有错。”
这五个字，声音极低，却重若千钧。
小玲猛地转头看向他。
张伟停顿了一下，他的语气中，已经不再有这段时间折磨他的痛苦与内疚，也不再有那种背负了全人类诅咒的窒息感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看透了历史漫长周期的清明。
“错的，是这个时代。”
张伟望着窗外，声音沉稳，透着一种剥离了虚妄神性后、属于真正开拓者的厚重：
“错的是……人类，还在用工业时代的文明结构，去承载AI时代的生产力。”
小玲的瞳孔微微放大，她隐约感觉到，张伟正在触碰一个极其庞大、甚至超越了所有人类学者认知边界的真相。
“以前，我一直以为，只要把效率做到极致，把成本降到最低，只要生产力足够强大，文明自然而然就会向前演化。”
张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：
“可现在我才发现。”
“不是所有的文明形态，都能承受得住技术跃迁所释放出来的、那犹如核爆般的庞大生产力增量。”
“依靠工作岗位来分配财富、依靠个体的冗余和试错来维持运转……这条属于工业文明的老路，已经走到了尽头。”
就在这一刻。
远处太平洋上，一轮鲜红的朝阳，就像猛地撕裂了铅灰色的云层，跃出了海面！
第一缕金色的阳光，穿透了深圳林立的钢铁森林，穿过了密集的城中村，毫无保留地照进了黑色的车厢里。
阳光洒在张伟那张疲惫、却重新焕发出惊人生命力的脸上。
张伟迎着那轮升起的太阳，沉默了很久。
终于，他缓缓说出了一句，注定要在未来被无数史学家反复咀嚼、改变整个人类历史纪元的话：
“人类，必须进入下一个文明阶段了。”
……
防弹车平稳地驶入横竖纵总部的地下专属车库。
引擎熄灭。
但张伟没有立刻下车。
他闭上了眼睛，靠在椅背上。
在这一瞬间，他的意识仿佛无限拔高，整个横竖纵那庞大到令人战栗的“全球主脑网络”，正在他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。
全球供应链的每一次跳动、企业神经网络的每一次数据交互、三进制算力的每一次澎湃、全球工业调度的毫秒级响应、岗位智能OS的全面覆盖……
整个世界，在横竖纵的编织下，已经彻底连接成了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。
张伟深深地意识到：“企业全球脑”，这个他从创业第一天起就立下的宏大愿景，已经真正完成了。
如果用修仙小说里的概念来比喻，当初创立横竖纵只是凝聚了“元婴——企业智能体”，而现在的横竖纵，已经真正蜕变为了笼罩全球的“神”了，真正进入了化神期。
这是大圆满的境界。
只是，这个“成神”的代价太过残酷。
它让全球数亿人失去了赖以生存的饭碗，让整个人类文明的经济结构出现了巨大的裂痕，甚至让全人类面临着坠入“沉沦者文明”深渊的灭顶之灾。
前段时间小玲把张伟拉回了人界，接着张伟又把横竖纵这个组织智能体从“神界”拉回了“人间”的壮举。
但他绝望地发现，被拉回人间的横竖纵，其实产生了极其严重的变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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