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上摆满了吃食——不是宴会厅里那些精致的菜肴,而是更实在的东西:一大盘卤牛肉,一碟花生米,一盆凉拌黄瓜,还有几样下酒的小菜。
酒也不是红酒,而是商会自酿的香酒,装在粗陶坛子里,酒液清澈,香气辛辣。
“来,干一杯!”方正影端起碗,“给江兄接风,也给南少侠压惊!”
“干!”
三个粗陶碗碰在一起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酒很烈,入口像刀子划过喉咙,但入腹之后,一股热流涌遍全身,驱散了夜晚的寒意。
江念一口气喝了半碗,长长吐出一口酒气,感觉胸腔里的郁结都散了几分。
南折柳也喝了半碗,但他的酒量显然不如江念和方正影,脸上很快泛起红晕。
“痛快!”方正影又给三人满上,“江兄,刚才路上你说的事,我大致听明白了。喻家那群人,确实不地道。南少侠,你也别往心里去,末世里,什么样的人都有。”
南折柳苦笑,摇摇头:“我没事。只是……想起了一些往事。”
三人边喝边聊,话题从喻家转到瘟疫,又从瘟疫转到各自的经历。
三人都没有运转灵力化开酒力,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,气氛渐渐热络起来。
南折柳的话也多了,不再像之前那样拘谨。
“方兄,”江念夹了块牛肉,随口问到,“你刚才说,有比宴会更重要的事要处理,是什么?”
方正影放下酒碗,脸上的笑容淡了些:“是会长交代的事。她让我去查……腐瘴咒雾林。”
江念动作一顿。
南折柳也抬起头:“那片鬼林子?会长要查它做什么?”
“瘟疫的源头,多半就在那里。”方正影压低声音,“商会派了小队进去,会长怀疑,林子里有东西在操控这一切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南折柳追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方正影摇头,“但肯定不是善茬。会长说,如果实在查不出来,就……放弃。”
“放弃?”江念挑眉。
“嗯。”方正影叹了口气,“会长说,有些敌人,不是我们现在能对付的。保存实力,比盲目送死更重要。”
江念沉默。
南月会长这话说得没错。腐瘴咒雾林的主人,是灾祸顶峰的灾蚀毒菇,就算是神境后期的她去了,也未必能讨到好处。
但就这样放弃……
他忽然想起师祖消散前说的话:“江念,有些路,你必须自己走。”
是啊,必须自己走。
“方兄,”江念端起酒碗,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,我想进腐瘴咒雾林看看,商会能提供什么帮助?”
方正影和南折柳同时看向他,眼神里都带着震惊。
“江兄,你疯了?”方正影脱口而出,“那地方进去就是九死一生!不,是十死无生!”
“我知道。”江念平静地说,“但我有必须进去的理由。”
“什么理由?”南折柳不解。
江念没有回答,只是看着碗中晃动的酒液。
理由……太多了。
想知道瘟疫的真相,想知道灾蚀毒菇的弱点,想知道师祖所说的“变数”到底是什么……但最重要的理由是,他不想再像血月之夜那样,被动地等待灾难降临,然后用无数条人命去填。
他想主动出击。哪怕会死。
“江兄,”南折柳忽然开口,“如果你真要去……我陪你。”
江念和方正影都愣住了。
“南少侠,你……”方正影想说“你凑什么热闹”,但看着南折柳认真的表情,把话咽了回去。
“我对那片林子也感兴趣。”南折柳笑了笑,笑容里有些苦涩,“三年前,我在喻家医治的那个病人,眉心也裂开过血眸……虽然只有一瞬间,但那感觉,我一辈子都忘不了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:
“我一直在想,那血眸到底是什么,从哪里来,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死人身上。现在我知道了,它来自腐瘴咒雾林。所以……我想去看看。”
江念看着南折柳,忽然发现,这个看似温和的青年,骨子里也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。
“好。”江念最终点头,“如果要去,我叫上你。”
“也算我一个。”方正影忽然说。
江念和南折柳都看向他。
“别看我了。”方正影苦笑,“会长虽然让我放弃,但没说不让我私下调查。作为商会后勤部长,我总得为商会做点什么……至少,得弄清楚敌人是谁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,同时端起酒碗。
“干了!”
又是一碗烈酒下肚。
酒意渐渐上头。
南折柳打了个嗝,脸颊绯红,眼神都有些迷离了。他撑着桌子,看着江念和方正影,忽然问:
“你们知道……为什么那喻翊淮要当众羞辱我吗?”
江念挑眉:“哦豁?还有故事?”
方正影也来了兴趣:“说说。”
南折柳深吸一口气,又灌了一口酒,才缓缓开口:
“我七岁那年,父母死在了一场异兽袭击中。我被一个路过的修炼者救了,但他不养我,把我卖给了一个小组织当佣人。那时候我每天的工作就是打扫、做饭、洗衣服,经常吃不饱,还挨打。”
他的语气很平静,像是在说别人的事。
“到了我十四岁那年,那个组织不知得罪了谁,一夜之间被人灭了。我躲在柴房里,侥幸活了下来。第二天,我被路过的一个老人救了。我以为又要被卖,但那个老人……就是喻老。”
南折柳的眼神变得柔和了些:
“他说我天赋很好,把我带回了喻家。我那时候很害怕,因为喻家太大了,人太多了,每个人都穿着干净的衣服,说着我听不懂的话。但喻老对我很好,他收我为徒,教我医道和药道,把我当亲孙子一样对待。”
“喻翊淮是他的亲孙子,也是喻家唯一一个对医道有天赋的人。所以我们俩就在喻老身边,一起学了将近七年。那七年……是我人生中最安稳的时光。喻家给了我家的感觉,我以为我终于有家了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开始发颤:
“直到三年前,喻翊淮来找我,说有一个特殊的病人需要我帮忙医治。我跟着他去了喻家的地下密室,看到一个被铁链锁着的人。那人一动不动,像是死了,但还有微弱的呼吸。”
“喻翊淮说他有急事,先离开了,让我一个人处理。我那时候已经学有所成,对自己的医术很有信心,就开始检查那个病人。可当我翻开他的眼皮时…他的眉心,突然裂开了一条缝...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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