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忍不住笑出声,笑容越来越大,越来越夸张,甚至显得有些痴傻。
他完全没有注意到,在他捧着灵石痴笑的时候,他的肩膀处,几点微不可察的、仿佛萤火虫般的光点,悄然闪烁了几下,随即如同泡沫般无声湮灭。
草笠男子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他脸上痴傻的笑容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。
他眨了眨眼,低头看看自己手中,哪里有什么极品灵石?他手里捧着的,分明是一个红彤彤的、还带着些许泥土的……苹果?
“咦?”他愣住了,左看右看,满脸疑惑,“我这是……在哪?这是什么?”
他举起苹果,凑到鼻子前闻了闻,一股清新的果香。
“苹果?我……饿了?”
他完全想不起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,刚才发生了什么,和谁说过话。记忆仿佛被凭空抹去了一段,只剩下模糊的念头。
“奇怪……”他摇摇头,把苹果在脏兮兮的衣服上擦了擦,张嘴咔嚓咬了一大口。清甜的汁液在口中溢开,让他混沌的脑子似乎清醒了一点。
“哦对,我得去一趟中域……”
他嘟囔着,三口两口把苹果吃完,将果核随手一扔,站起身,压了压头上的破草笠,匆匆离开了这间昏暗的地下室,沿着来时的路,爬上地面,消失在外面的废墟阴影中。
他离开后不久,距离地下室入口不远的一处断墙后,一道黑影悄然浮现。
正是刚才那个戴着纯白面具男子的黑衣人。他抬手,轻轻摘下了脸上的面具。
面具下,是一张极其俊朗的脸。
眉峰如墨裁,鼻梁高挺,唇线清晰,一双眼睛如湖水般清澈,瞳孔颜色比常人略深,在昏暗的光线下近乎纯黑,此刻正微微眯起,望着草笠男子消失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带着点戏谑的轻笑。
他随手将那张纯白无表情的面具丢弃在瓦砾堆里,仿佛那只是一件无用的垃圾。
怀中,衣襟微微一动,一个巴掌大小、翅膀上流转着梦幻般七彩光泽的蝴蝶探出了脑袋。
它口吐人言,声音空灵悦耳,却带着几分无奈:
“我说江念啊,这点小事也要我布下幻境,至于吗?”
这黑衣人,正是离开海棠花之泪商会后,独自在中域调查污染者的江念。
江念轻咳两声,摸了摸鼻子,有点不好意思:
“我说幻蝶前辈,您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。我这次出门急,身上真没带多少灵石。那块极品灵石不过是您用幻术凝出来的虚影,总不能真给他吧?不抹去记忆,等他反应过来,还不得找我们麻烦?虽然不怕,但也省点事嘛。”
曦灵幻蝶轻轻扇动翅膀,点点幻光洒落:“你们人类的心思,真是弯弯绕绕。不过,他说的那个地方,是真是假还难说。你真要去?”
江念脸上的轻松神色收敛,望向西方,目光变得深沉:
“当然要去。这些天东奔西跑,有用的消息寥寥无几。好容易有这么一条指向性的线索,不去亲眼看看,我不甘心。”
他顿了顿,手不自觉抚上腰间左侧那把古朴的刀鞘——那里是时渊孤心。刀身寂静,但指尖触碰鞘身时,能感觉到一丝微凉的、仿佛来自星空深处的回应。
“如果这场瘟疫真的失控,蔓延开来,守望者也不可能独善其身。就算我们藏在深山老林,可谁又能保证,那种东西不会自己找上门?”
江念的声音很低,像是自语,又像是在对幻蝶解释,“我既然有这个能力,有这个责任,就不能坐视不管。”
曦灵幻蝶沉默了一下,它知道江念指的是他那神秘莫测的时间之力,以及他身为守望者首领的身份。
“好吧,”幻蝶叹了口气,“若只是个领主级的眼魔,我护住你周全,问题不大。但若惊动了它背后那位林主……事情就充满未知了。那位存在,连我都感到忌惮。”
江念点点头,手指从刀鞘上移开,眼神深处却毫无退缩之意。
“我知道危险。但有些事情,总得去做。”
他拉了拉斗篷的兜帽,重新遮住大半张脸,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,“走吧,去看看。那个所谓的眼魔,到底是什么模样,它……又想在这片早已千疮百孔的土地上,做什么。”
话音落下,他身形一动,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,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片废墟地带,向着晨曦城正西的方向,疾行而去。
身后,废墟依旧沉默,只有风穿过断壁残垣的呜咽,如同亡魂的低语。
时间悄然过去,天空不知何时积聚起了深色的云层。
不是那种酝酿着暴雨的厚重乌云,而是稀薄、零散的一片片,像是被随意泼洒在天幕上的淡墨。
阳光被过滤得支离破碎,落在身上也失去了暖意。很快,细密的雨丝便开始飘洒,淅淅沥沥,不算大,却足够将天地间的一切都蒙上一层湿漉漉的灰纱。
江念沿着一条不知名的小溪岸边走着。
溪水不宽,约两三丈,因着下雨,水位略有上涨,水流也变得稍微湍急了些。雨滴落入溪中,激起无数细小的涟漪,一圈圈荡开,破碎,又重合,永无止歇。
岸边的泥土被雨水浸透,变得泥泞,踩上去会发出“噗叽”的轻响。
一些耐湿的、叶片肥厚的变异植物沿着溪岸丛生,在雨中显得格外苍翠,但也透着一股阴郁。
江念披着那件不起眼的黑色斗篷,兜帽拉得很低,雨水顺着帽檐滴落。
脚下的逐狼步法施展开来,却又刻意控制在一种看似平常赶路的速度,身形在雨幕和逐渐升起的淡淡雾气中若隐若现,如同一个寻常的、急于寻找避雨处的旅人。
“唉……”
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被雨声掩盖。
江念抬眼看了看天色。雨雾迷蒙,远山近树的轮廓都模糊不清,原本就偏西的日头更是彻底看不见踪影,只有天光在缓慢地黯淡下去。
“太阳都下山了,这特么到底在哪里啊?”
他低声抱怨了一句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。
按照那个情报贩子“草上飞”的说法,要找那座像人手的山,然后一直走。
可这雨雾天气,视线受阻,放眼望去,远近都是连绵起伏的山丘轮廓,在暮色和雨幕中,哪一片地方看起来都差不多。
他已经沿着这条可能是线索的小溪走了很久,别说眼魔,连个像样点的地标都没看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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