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并没有注意到，或者说，她的感知确实未能捕捉到的远处。
在散修城边缘那片倒塌了大半、爬满藤蔓的废墟阴影中，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，缓缓收回了凝望的目光，轻轻呼出了一口一直屏住的气息。
正是江念。
原来，之前他借助曦灵幻蝶的幻术和隐匿能力离开春宵月华苑后，并未立刻远遁。他无意间看到花舞娘似乎也在雨夜中追寻着什么，心中一动，便凭着幻蝶的掩护，悄无声息地尾随而来，恰好目睹了林中发生的一切。
从污染者的出现，到两个散修被精神污染控制，再到花舞娘悍然出手、逼问、杀人、毁灭污染者……整个过程，他都看在眼里。
刚才花舞娘那一声冷喝，确实是感知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源于他因震惊而略微波动的气息。
幸好曦灵幻蝶反应极快，瞬间加强了幻术遮蔽，加上距离较远，雨声干扰，才堪堪瞒过。
“好险……”江念心有余悸，后背也惊出了一层冷汗。
这花舞娘的实力和警觉性，比他预想的还要高。
他怀中的衣襟微微一动，曦灵幻蝶的声音响起，空灵中带着一丝无奈：
“你们人类……真是复杂的生物。杀来杀去，算计来算计去。不过，那个女人的手段，确实狠辣果决。”
江念点点头，目光沉沉地看着远处林中那道正在摸索尸体的紫色身影，低声道：“幻蝶前辈，我们……先回春宵月华苑吧。”
“嗯？”曦灵幻蝶似乎有些意外，“回去？你不是才逃出来吗？而且看到了那些，你不怕？”
“怕，当然怕。”江念苦笑了一下。
“但我也发现了一些东西。这散修联盟，还有这个花舞娘，似乎和眼魔、和污染者的事情，并非全无关联。他们也在暗中调查，甚至可能……有所图谋。”
他顿了顿，沉思道：
“与其我在外面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找，不如就借着这个‘客人’身份，潜伏在月华苑内。那里是散修城消息最灵通、人员最复杂的地方之一，或许能听到、看到更多有用的信息。而且，最危险的地方，有时候也最安全。花舞娘大概以为我只是个普通散修，只要我小心隐藏，不主动招惹她，暂时应该安全。”
曦灵幻蝶沉默了片刻，似乎理解了他的想法，轻叹一声：“好吧，你们人类的谋算，我虽不全懂，但既然你决定了，我便帮你。记住，若有性命之危，立刻唤我，这里人类很多，我不会轻易露面。”
“放心吧，前辈。”江念郑重承诺。他又看了一眼远处，花舞娘似乎已经搜索完毕，正起身准备离开。
他不再犹豫，借着废墟和夜雨的掩护，在曦灵幻蝶幻术的笼罩下，如同真正的幽灵，悄无声息地朝着春宵月华苑的方向潜行而去。
雨夜依旧，掩盖了杀戮，也掩盖了悄然回归的阴影。
时间悄然流逝，几日的光阴在表面平静中滑过。
江念发现自己自从被安置在那个清雅的小院房间后，就如同被彻底遗忘了一般。
花舞娘再未露面，也没有任何侍女或小厮前来送饭、传话，或者进行任何形式的监视。房门没有被锁，小院的门也时常开着，仿佛他真的是一个可以自由来去的普通客人。
但这种自由，恰恰是最大的不自由。
江念很清楚，这是花舞娘的一种姿态，或者说，一种测试。
她故意冷落，看似放任，很可能实际上是在观察他的反应。如果他真的敢大摇大摆地离开，或者四处打探，恐怕立刻就会迎来雷霆手段。
既如此，江念便顺水推舟，安之若素。
他每日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房间里，静心打坐修炼《时烬沉渊诀》，巩固修为，同时暗暗感知、熟悉腰间时渊孤心那内敛而浩瀚的气息。
偶尔，他会装作无所事事的样子，在小院里踱步，或者站在窗边，看似发呆，实则默默观察着月华苑内部的布局、人员的活动规律、以及那些来往的、形形色色的客人。
他就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，将自己完美地隐藏在环境的背景色中，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，或者，等待着其他变数的出现。
江念目光看着主楼，心中思索，如此，自己就好好在暗中调查吧。
他暂时隐去，如同沉入水底的石头。而水面之上，新的涟漪，正在散修城的另一处漾开......
这天早晨，持续了几日的阴雨终于停歇。
久违的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，洒在散修城杂乱却充满生机的街道上，蒸腾起雨后特有的清新水汽，也稍稍驱散了连日的阴郁。
在散修城相对边缘、建筑风格更偏向于旧时代现代简朴楼房的区域，一家名为“季记旅馆”的三层小楼前，迎来了三位特殊的客人。
三人皆身披宽大的黑色斗篷，头戴遮阳的斗笠，将身形和面容掩盖得严严实实，风尘仆仆，似乎来自远方。
这种打扮在鱼龙混杂的散修城并不算特别突兀，许多不愿暴露身份的修炼者都会如此。
但若有心人仔细观察，便会发现这三人的斗篷材质并非凡品，隐隐有细微的灵力纹路流转，显然具备一定的防护和隐匿效果。
他们的步伐沉稳协调，哪怕刻意收敛，也隐隐透出一股训练有素、久经风霜的气息。
为首一人，脸上覆盖着一张造型格外狰狞的面具。
面具铸造得如同某种恶鬼或异兽，獠牙外露，眼眶部位开孔，只露出一双冷冽如寒星、却又清澈明亮的眼眸，以及线条优美、肤色白皙的下巴。
斗篷的兜帽拉得很低，遮住了大半头发，显然是在故意隐藏身份。但仅从那双眼眸和下颌的线条，以及斗篷下隐约可见的窈窕身段判断，这应该是一位女子，而且极为年轻。
若江念在此，定能瞬间认出这此人，那清澈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灵动和倔强，正是属于扑克牌组织的小公主，林晚萤。
“就是这里吗？”
旁边一名黑衣男子低声问道，声音透过斗笠传出，显得有些沉闷。他身材较为挺拔，即使裹着斗篷也能看出有些肩宽腰窄，是三人中最高的一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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