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这小白脸,就是禅垢最大的弱点,也是最容易掌控的把手。
固然一路恶心,但到了虎州,只要将这废物牢牢捏在手里,还怕禅垢不乖乖就范,为“真佛”的大计赴汤蹈火?
他甚至开始阴暗地期待,这对狗男女的丑态表现得更淋漓尽致一些,这样,等到了“真佛”面前,他揭露起来才更有力,掌控起来才更顺手。
第七日黄昏,当明愠拖着疲惫不堪的肉身和几乎被折磨得麻木的精神,远远望见姑臧城那在夕阳下泛着土黄色光泽的巍峨城墙时,竟有一种恍如隔世、逃离地狱般的解脱感。
然而,当他真正踏入这座西北重镇的城门时,眼前的景象,却让他因这七日“非人折磨”而变得有些迟钝的神经,再次受到了强烈的冲击。
这里,哪里有半分他想象中、地处边陲的“蛮荒”景象?
虽不及中原腹地某些名城精致,但其繁华与开放程度,远超明愠的预料。
宽阔平整的街道足以容纳数辆马车并行,街道两旁店铺林立,旌旗招展。酒楼食肆飘出诱人的香气,客栈门口伙计殷勤招揽,钱庄当铺门面光鲜,还有售卖各色商品、从丝绸瓷器到皮毛药材琳琅满目的商铺。街道上车水马龙,人流如织。
除了中原人,更有高鼻深目、卷发虬髯的胡商,牵着载满货物的骆驼,用各种口音吆喝着;赶着大车、满载粮食布匹的商队络绎不绝;挑着担子的小贩穿行其间,吆喝声此起彼伏。空气中弥漫着烤馕与羊肉的焦香、浓郁香料的气息、牲畜的膻味,以及汗味、尘土味,混合成独属于这座丝路枢纽城市的味道。
明愠踏入姑臧城后,并未在街市繁华中过多流连。
他面色沉凝,目光锐利地扫过街巷,仿佛在寻找某种隐秘的记号。在城西一处不起眼的杂货铺前,他停下脚步。
铺面狭小,柜台后坐着个打盹的老头。明愠走上前,手指在柜台上看似随意地敲击出一串长短不一的节奏。
老头眼皮抬起一丝缝隙,浑浊的眼珠转了转,没说话,只从柜台下摸出半截炭笔,在记账的草纸上画了个古怪符号,又随手抹去。明愠看清了符号,微微颔首,转身离去。
那符号指向城隍庙后一条僻静的死胡同。胡同尽头墙根处,几块青砖的缝隙里塞着一小卷油纸。
明愠迅速取出展开,纸上只有寥寥数字,是用密文书写,他默念解码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急切。
“真佛及诸位长老、尊者已至虎州,大军休整。速乘火车至三十里铺站会合,自有接应。沿途勿生事端,勿露行迹。”
他指间内力一吐,油纸化为齑粉,随风散入墙角积尘。心中大定,有了明确指令,接下来的行动便清晰了。他快步返回与你们约定的客栈,推门而入时,你和王妙正在房中。
王妙坐在窗边,就着天光,用一把小锉刀慢条斯理地修着指甲,动作慵懒。
你则四仰八叉躺在唯一的床榻上,手里把玩着王妙随身带的一面小铜镜,对着光晃来晃去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俚曲。桌上摆着客栈伙计刚送来、还冒着热气的羊肉泡馍和几样小菜,你们显然已用过饭。
见明愠进来,王妙抬了抬眼皮,懒洋洋道:
“师兄回来了?可探到什么消息?” 语气随意,仿佛只是随口一问。
你则一骨碌坐起来,眼睛发亮:“明愠大师,咱们是不是能去坐那火车了?我都等不及了!”
明愠强忍心头厌烦,面无表情地点头:
“联系上了。真佛法旨,命我等即刻前往虎州会合。这就去火车站。”
“太好了!” 你欢呼一声,从床上跳下来,手舞足蹈,“终于能见识那铁牛车了!走走走!”
王妙放下锉刀,慢悠悠起身,走到你身边,很自然地帮你理了理有些皱褶的衣襟,柔声道:
“看把你急的。到了火车站,可不许再像方才进城时那般大呼小叫,惹人笑话。”
“知道啦知道啦!” 你满口答应,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。
三人结了房钱,出门雇了辆骡车,直奔姑臧火车站。
姑臧火车站是最近一年才新建的,规模虽不及中原火车站宏大,却也气势不凡。高大的砖石建筑透着简单、实用的安东府预制板建筑风格,玻璃门窗,高大钟楼。
站前广场上人流如织,挑夫、小贩、旅客、送行的人,喧声鼎沸。
明愠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,他目不斜视,径直走向售票处。
那里已排起了不短的队伍,大多是短途的商贩、探亲的百姓,也有少数衣着体面、像是出公差的员吏。人们操着各种口音,大声交谈,抱怨票价,打听车次,乱哄哄一片。
你和王妙跟在他身后。像个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,眼睛不够用似的四处张望,对什么都好奇——高悬的列车时刻表、钟楼顶端巨大的时钟、穿着制服走来走去的站务员、还有那一直延伸到远方、闪着冷光的铁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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