鲍天和接过,快速浏览一遍。个别词汇确实陌生,但结合上下文并不难理解。他清了清嗓子,用清晰而略带抑扬顿挫的声音,将那段文字流畅地念了出来,虽然“绩效”、“消费券”等词的读音略显迟疑,但整体无误。
念完,他稍作停顿,便用自己的话,将条文里关于“按时出工、完成定额可得基本工分和消费券,超额有奖,消极怠工或违反纪律要扣罚”的核心意思,简洁明了地复述了一遍。
教员点了点头,眼中赞许之色更浓。他又随口出了几道稍复杂的算术题,比如“甲乙二人共同工作,甲每日可得工分八,乙每日可得工分五,七日后二人共得多少?”“若一套被褥需消费券十五点,现有券四十二点,可购几套?余几点?”
鲍天和略一思索,便对答如流。
“很好。”教员在本子上记了几笔,然后对鲍天和道,“鲍天和,你的文化基础确实远超本期扫盲班要求。你可以免修基础文化课。”
“等下课后,你去教务处找李干事登记一下,他会根据你的具体情况和文化考核结果,安排你进入更合适的班级,或者直接考虑工作分配。”
“多谢教员。”鲍天和再次欠身行礼,坐了下来。
他能感觉到周围更多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,羡慕、好奇、探究、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。但他心中并无多少得意,反而有些空落。
这些他视为呼吸般自然的学识,在这里成了一种可以兑换“特权”(免修)的“资本”。这感觉有些奇异。
就在这时,他身旁的刘法玉,也微微红着脸,举起了手。
她的声音比鲍天和小得多,但足够让教员听到:“报告教员……学生刘法玉,也……也识得一些字,会些简单算术……可否……”
教员看向她,态度同样和蔼:“哦?刘法玉是吧?你也测试一下。”
他换了一段更短、更简单的文字让刘法玉读。刘法玉虽然紧张,但读得很认真,虽然有些字音不太准(她学的是南方口音官话),但意思理解没问题。算术也通过了基础测试。
“嗯,不错。刘法玉,你也可以免修基础文化课。等下课后,和鲍天和一起去教务处找李干事。” 教员微笑道。
刘法玉松了口气,脸颊微红地坐下了,悄悄看了鲍天和一眼。鲍天和也对她微微点头示意。
接下来的时间,对他们两人而言,变得有些无所事事。他们看着讲台上的教员继续耐心地、一遍遍地教那些可能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流民学员认读“人”、“口”、“手”,看着他们笨拙地跟着念,在粗糙的草纸上歪歪扭扭地描画。
那种巨大的差异感,让鲍天和心中五味杂陈。他想起了父亲鲍意迁麾下那些虔诚却大多愚昧的信众,他们同样不识字,将所有的希望和恐惧都寄托在“真佛”身上。
而在这里,这个被父亲斥为“魔窟”的地方,却在系统地免费教这些最底层的人识字、算数,试图让他们掌握理解世界和扞卫自身权益的最基本工具。
这其中的反差,让他对父亲一直灌输的理念,产生了更深的厌恶。
基础文化课(对其他人而言)结束后,鲍天和与刘法玉按照指示,找到了位于培训中心旁边一间小平房里的“教务处”。
里面坐着一位头发花白、戴着套袖、看起来十分干练的老者,正是李干事。
李干事很忙,桌上堆着厚厚的表格和名册。他听完两人的情况,又简单询问了几句,比如籍贯、年龄、过去大致做什么等等。
二人都不想再把自己是被“杨社长亲自千里迢迢请来相亲”的事情拿出来说,这样虽然可以获得一定的关照,但是造成尴尬气氛着实令人难堪。
于是,鲍天和自称是关中士子,游学途中遭遇变故,流落至此。
刘法玉则含糊地说自己是南方小户女子,家中遭灾,与亲人失散。
李干事没有深究,只是在本子上记录着。
“鲍天和,你有功名在身吗?” 李干事问。
“未曾应试。” 鲍天和如实回答。
他虽然作为读书人,有志于此,但“大乘太古门宗主之子”的背景,自己那疑神疑鬼、狡兔三窟的父亲也不可能让自己这唯一的儿子,随随便便去参加科举,进入朝廷视野。
“嗯。有这份学识,很难得。” 李干事看了看记录,“咱们新生居现在各处都缺有文化的人。你原来读书,是喜欢在屋里看书,还是也愿意跟人打交道?”
鲍天和想了想,认真答道:
“学生……性好静,喜读书。若能从事与书籍、文字相关的工作,是最好。”
他想起了安东府那座藏书丰富的图书馆,心中仍存着一丝向往。
“图书馆的司书(管理员)?” 李干事翻了翻手边另一本册子,摇摇头,“图书馆编制早就满了,暂时没有空缺。而且那边要求对图书分类、编目有一定了解,你可能还得从头学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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