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更奇的是，”妲寂的目光仍停留在柳月娘身上，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，“异客之中，竟藏着故人的影子。”
他缓缓起身，周身气息愈发深沉莫测：“寂照狐国，妲寂。”
言罢，他朝身旁一名守卫长随意抬了抬手。
那守卫长魁梧身躯猛然下沉，膝盖重重砸在地上，发出沉闷声响，随即以洪亮之声朗喝：“恭迎皇后娘娘，圣驾归临！”
这声喝如同号令，殿中所有侍女、侍卫，无不躬身垂首，动作整齐划一。
霎时间，恭敬的呼声汇成汹涌声浪：“恭迎皇后娘娘，圣驾归临！”
这寂照狐国所有人都认定她是皇后娘娘？！
柳月娘心头微震，反驳道：“胡言乱语！我并非什么皇后。”
几乎在她开口的同时，萧云澜彻底挡在她与妲寂之间，声音冰冷：“阁下认错了人。我等误入贵境，寻得出路自会离去，请行个方便。”
然而，妲寂仿佛对这两人的反应置若罔闻。
“认错？”他低低一笑，笑声里带着几分玩味，“你或许忘了，但为你而绽的血昙不会忘，这镜子亦不会忘。”
说罢，他再次抬手。
一名侍女立刻捧着一个覆着红绸的托盘，轻盈地走到柳月娘面前数步处，手腕微转，红绸悄然滑落。
托盘之上，静静躺着一面古朴的青铜镜。镜背繁复地雕刻着九尾狐虔诚拜月的图腾，镜面却是一片混沌的深灰，仿佛凝固的墨池。
“此乃‘照影镜’，”妲寂的声音悠悠响起，“可映前尘旧梦，可观宿世因果。你不妨看看，镜中究竟是谁。”
柳月娘纹丝不动，妲寂也不催促，只微微颔首。
侍女依言，将镜面缓缓转向柳月娘——
就在镜面即将完全对准她脸庞的刹那，那片混沌的深灰骤然如水波般剧烈荡漾起来！
一幅无比清晰的影像凭空浮现——镜中映出的，赫然不是柳月娘此刻的样貌，而是一位身着繁复华丽凤袍、头戴累丝珠冠、端坐于宝座之上的女子！那女子的眉眼轮廓，竟与她有着惊人的八九分相似！
“这……”白芷晴倒吸一口凉气，下意识掩住了嘴。白小芸张大了嘴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。成佩玉等一干人更是满脸难以置信。
柳月娘死死盯着镜中那个“自己”，心想：这镜子定有蹊跷！可它映出的……为何与我如此酷肖？是精妙绝伦的幻术？还是……
“这不会是妖法吧！”白小芸脱口而出。
“妖法？”妲寂轻笑一声，朝侍女略一示意。侍女立刻恭敬地将铜镜合上，红绸重新覆上。“照影镜只照本源真意，不显虚妄之相。皇后前尘虽已渺远，然其一缕本源印记未曾磨灭，此镜所映，不过是神魂深处那点残存的印记罢了。”
他身体微微前倾，一股无形的磅礴威压骤然弥漫开来，让众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，连空气都似乎变得粘稠沉重。
“皇后今日归来，便是天意所归。‘凤梧宫’早已为你备下。至于这几位……”他话锋微顿，语气听不出喜怒，“既是你此世同伴，便算我狐国贵客，自当妥为安置。”
话音方落，数名侍卫已如鬼影般悄无声息地向前逼近数步。他们虽未亮出兵刃，但那蓄势待发的姿态，已是赤裸裸的警告。
萧云澜眼神瞬间冰封，凌厉的剑气隐隐待发。白家众人亦纷纷握紧了手中兵刃，气氛剑拔弩张。
柳月娘心知肚明：这妲寂深不可测，强行动手绝非明智之举。他口口声声唤我“皇后”，那面镜子……纵然可能藏有机关，但此地处处透着诡谲，不如暂且虚与委蛇，先探明虚实。
她迅速向萧云澜传音入密：“云澜，暂勿妄动。先随他去凤梧宫。”
萧云澜传音回应，字字清晰：“好。此地诡异，狐王实力不明，务必见机行事。”
他眉头紧锁，终是强行压下翻腾的杀意，剑气缓缓收敛。
柳月娘抬眸，迎上妲寂深不见底的目光，声音清冷：“带路吧。”
妲寂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。“请皇后登辇。”他含笑示意，指的却是自己身侧那宽敞的华辇。
柳月娘眸光微动，未多犹豫，便坦然上前，踏上了步辇，在妲寂身侧落座。她坐得端正，且刻意隔开了一些距离。
萧云澜面色更寒，几乎是立刻向前逼近半步，却被两名无声上前的玄衣侍卫以巧妙的站位隐隐阻隔，无法紧贴辇侧。他握剑的手背青筋隐现，目光如冰刃般扫过妲寂含笑的侧脸，最终紧锁在柳月娘的背影上。
妲寂对近在咫尺的冰冷敌意恍若未觉，只对柳月娘的选择露出一个更深的笑意。他并未试图拉近那点距离，只是慵懒地倚着软垫，仿佛一切尽在掌握。
“启程，回凤梧宫。”他悠然下令。
队伍调转方向，狐族侍卫分列两侧，将萧云澜、白家众人等“护送”在队伍中央。那乘华贵的步辇被稳稳抬起，朝着远处巍峨耸立的宫殿群缓缓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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