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像颗哑炮,没炸响却足够震人。除了范慎,屋里的人都跟踩了尾巴的猫似的。林世轩手里的抹布“啪”地掉在桌上,溅起点灰尘;苏母扶着桌沿才没晃倒,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;连悦悦都下意识攥紧了衣角——那素色的棉布料被捏出深深的褶皱,像她此刻的心绪。
电话那头的杜宇也听清了,顿时像老鼠见了猫。刚才还嫌麻烦,这会儿挂了电话就猛打方向盘,小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,像被追赶的兔子,一溜烟跑没影了。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苏母连说三个“这”,手指颤巍巍指向悦悦,指尖都在抖,像秋风里的落叶,“是来……来逮你的?”
“不像,他们在楼下吃饭呢,点了虾子滑蛋,我刚才瞅见了。”苏瑶喘着气说,胸口起伏得厉害,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。
在楼下吃饭?说明不是专程来逮人的。可君爷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?悦悦也纳闷——她这哥哥,连亲妈都骗,竟提前回来了。果然是他的风格,永远不按常理出牌,像块捂不热的石头。
“准是咱这饭馆名气大了,饭菜香把人招来了。”苏母扶着额头,倒也猜得八九不离十,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骄傲,像自家孩子被夸了似的。
纸终究包不住火,沙子也盖不住金子。手艺好,名气传开,藏是藏不住的。总不能为了躲着谁,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,那才叫傻。
“现在咋办?”苏瑶急得搓手,手心都出汗了,搓出点黏腻的声响。
“溜。”悦悦吐出两个字,声音虽轻,却透着点镇定,像暴风雨里的一点星火。
她跟哥哥斗了这么多年,“溜”这招虽不体面,却最管用。说起来,她也就敢在哥哥面前做点“出格”的事,偏他那臭脾气,像块捂不热的石头,总逼着她较劲——好像不惹他生气,日子就少了点什么滋味。
范慎放下竹篮走过来,娃娃脸上满是严肃,眼里像燃着点什么,亮得惊人:“要不我下去说说?就说这店是我跟朋友合开的,跟悦悦没关系。”
他那模样,竟有几分“赴汤蹈火”的认真,倒让苏母和苏瑶对视一眼——这股子维护劲儿,比当老公的都不含糊,眼里那点急切,像要溢出来似的,藏都藏不住。
“别!范经理千万别去!”悦悦急忙摆手,手心都冒了汗,在裤子上悄悄蹭了蹭,“我哥那人,你越说他越拧,只会火上浇油,说不定还会以为你是来替我打掩护的。”
其他人也连连点头附和。林世轩皱着眉,额头上的皱纹挤成了川字:“是啊,君爷那脾气,认死理。”真让范慎去了,说不定悦悦往后连院门都出不了,那才是真糟了。
范慎见大家都反对,也只能作罢,抿着唇没说话,嘴角抿成条倔强的直线,加入“溜”的计划:“怎么溜?”
苏母毕竟是过来人,快速想出办法,语速都快了,像打游击时布置战术的老兵:“林叔的小货车停在后厨门口,咱从楼梯下去穿厨房,走后门!厨房后巷能通到另一条街,拐两个弯就到主路了。”
悦悦都佩服起自己当初选这地方的先见之明——楼梯口有面青砖墙挡着大厅视线,厨房门刚好开在楼梯侧面,简直是为“溜”量身定做的,像冥冥中早有安排。
“走走走!”
一群人拎着包,跟打游击似的。林世轩先下去望风,佝偻着背,像只警惕的老麻雀,回来比了个“安全”的手势,然后挨个下楼。两个孕妇走得格外小心,扶着木质扶手一步一步挪,楼梯板发出轻微的“吱呀”声,像怕被人听见似的。
到了楼梯口,往左就是厨房门。可谁都忍不住好奇,连悦悦也悄悄探出头,从屏风雕花的缝隙往大厅望——苏瑶说的方向,几个人的身影太好认了。
君爷那挺拔的背影透着寒气,肩线绷得笔直,像柄收在鞘里的剑,连坐姿都带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;闻爷侧着脸,指尖转着茶杯,阳光落在他脸上,一半明一半暗,睫毛投下的阴影里藏着点说不清的妖气;还有赵汀文推眼镜的动作,指腹在镜架上轻轻一按,斯文里带着点审慎;高大帅咋咋呼呼地扒着饭,筷子敲得碗沿当当响……她哥来了,闻爷也在,连刚娶了二姐的赵汀文都在。
悦悦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,连呼吸都放轻了,生怕出气声大了惊动楼下。
君爷忽然觉得背后有阵异样的风,不像穿堂风那样自然流畅,倒像有人急促躲闪带起的气流,带着点慌乱的暖意。他慢悠悠转过头,目光落在那扇九雀朝凤屏风上,屏风后空空荡荡,只有雕花的影子落在青砖地上,纹丝不动,像幅凝固的画。
“君爷?”高大帅也跟着探头,脖子伸得老长,像只伸长了脖子的鹅,啥也没看着,纳闷地问,“您看啥呢?”
闻爷用筷子敲了敲他的碗沿,发出清脆的“叮”一声,像敲在玉石上:“领导没发话,你瞎看什么?吃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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