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瑾靠在卧室门框上,看着自家老婆来回忙碌的身影。她穿着浅灰色家居服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纤细的手腕,阳光透过纱窗落在她发梢,镀上一层浅金。说不上有多惊艳,却有种说不出的熨帖,像株迎着阳光的向日葵,看着就让人心里敞亮。
结婚后的小日子,算不上一帆风顺,锅碗瓢盆偶尔也会撞出些刺耳的声响,尤其家里人多的时候,矛盾像墙角的蛛网,不知不觉就织了一层。想到自己的大哥和母亲,陆瑾的眉头不由得皱紧,指节在门框上轻轻敲了敲。
两天前,母亲竟把电话打到了他部队,隔着教导员的听筒,声音带着刻意的委屈,央求他帮忙说情,让她回京城。
他当时就提了条件:要回来可以,必须向所有该道歉的人当面认错——包括二姐、二姐夫,还有他媳妇。
以母亲那好面子的性子,怎么可能低头?再说,她急着回来,多半是为了金美辰。
今美莲怀孕刚三个月出头,脚踝已经肿得像发面馒头,却因为君爷在那边压着,蒋飞回不来。没了蒋飞撑腰,她一个人哪敢轻易踏回京城。
说穿了,今美莲是怕——怕悦悦会“陷害”她落胎。
陆瑾想到这就气不打一处来:他媳妇心肠最软,上次看到流浪猫都要蹲下来喂半天,怎么可能做这种事?怕是金美辰自己在这边不小心出点什么事,反倒要赖到悦悦头上,这心思真是……
在这件事上,他和大舅子君爷倒是难得地意见一致,都防着金美辰耍花样,像防着雨季墙上的霉斑。
大概是听说他回了家,母亲的电话又追来了,手机在窗台上震动,发出闷闷的声响。
“阿瑾,你手机响了。”悦悦见他靠着门框不动,回头抛去个嗔怪的眼神,阳光落在她眼底,像盛了些碎金。
陆瑾走过去,拿起窗台上的手机接起,屏幕上“母亲”两个字刺得他眼睛有点不舒服。
“阿瑾,你大嫂的事,你想通了没有?”陆母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,带着股熟悉的急切,像小时候催他写作业。
“她是部队家属,既然随军了,就得服从安排。再说部队里也给她找了医生看,方敏不是隔几天就去一趟吗?”陆瑾的声音不咸不淡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。
他说的是实话,部队里的医生一直照看着今美莲,方敏也常去探望,带些新鲜水果和点心,可金美辰就是不满足。说到底,怕是嫌弃部队驻地偏僻,没大城市那么多乐子可寻,没法戴着新做的指甲炫耀罢了。
陆母却一心想着孙子,在电话那头带着委屈和怒气:“我这都是为了谁?还不是为了你爸陆家的香火!算了算了,这事我不管了!”
陆瑾巴不得她能真的不管,可他太了解母亲了,好强又爱操心,就像老母鸡护着鸡雏,哪怕鸡雏已经长了尖嘴,也总觉得它们会被老鹰叼走。
果然,陆母话锋一转,抛出了更难听的:“我告诉你,今天王凤给我打电话,说看到悦悦在超市流鼻血了!你说你这媳妇,身体弱成这样,能怀上孩子吗?到时候你们俩要是一个孩子都生不出来,你哥大嫂却生三个,你们想抱一个过来养,人家都未必肯!”
乍听到媳妇流鼻血,陆瑾心里咯噔一下,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下,随即怒火就上来了,对着电话吼道:“我和悦悦用得着抱他们的孩子?到时候他们想抱我们的,我们还不乐意呢!”
被小儿子吼了一句,陆母愣了愣,大概没料到他反应这么大,听筒里传来一阵窸窣的沉默,还没等她回嘴,电话就被“嘭”地挂了。
悦悦听到老公发火,转过身不解地望着他:“怎么了?谁惹你了?”
陆瑾挂了电话,转身看向媳妇,眼神里带着点探究和心疼:“悦悦,你下午流鼻血了?”
难怪她下午回来就换衣服,领口还沾着点没洗干净的痕迹,原来是这么回事。
悦悦心里咯噔一下,知道是有人多嘴了,却不知道是哪个长舌的,她吐了吐舌头,不敢再瞒:“我就是换季容易流鼻血,夏秋季节天干,北京风沙又大,老毛病了。你看,现在不是好好的?”
她说着,还特意仰起头,把鼻孔凑到他面前让他检查,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脸颊,带着点洗发水的清香。
陆瑾被她这模样逗得又气又笑,指尖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子:“知道了,我们悦悦最结实了。”他心里清楚,这丫头是怕自己告诉大舅子——她对那位大哥,向来是又敬又怕,像老鼠见了猫。
“我问你,你最近没做什么让大舅子发火的事吧?”陆瑾伸手揉了揉她的额头,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去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,鼻尖蹭着她的鼻尖,眼神认真得像在研究什么重要课题,“你确定?今晚吃饭,大舅子一句话都没说,你又不是不知道,他那性子,十回里有九回心情不好,都跟你有关。”
“他那是官当大了,没事找事,拿我这小老百姓开涮呢。”悦悦懒洋洋地往他怀里靠,故意说得满不在乎,手指却悄悄揪住他的衣角,“再说他那张脸,哪天看着像是心情好过的?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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