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上军装,那抹象征着神圣与威严的绿色裹住身体,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,让她心里稍稍定了些,仿佛多了层铠甲,能挡住些看不见的刀枪。
正如她跟范慎说的,她在部队练过枪械和散打,真要是和那个混蛋对上,未必会束手就擒,至少能拼个鱼死网破。
她一个人走出大院,打算坐公交。天色尚早,才五六点,又是暑假周末,街上几乎没什么人,只有早起的清洁工在扫地,扫帚划过地面,发出沙沙的响。夏日的阳光已经懒洋洋地洒下来,落在身上带着点暖意,却暖不透她心里的冰。
一辆银灰色兰博基尼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,像条蛰伏的蛇。起初她没在意,这种豪车在大院附近偶尔能见到。可走出哨岗一段距离后,车子突然加速,“嘭”的一声,打开的车门正好挡在她脚前,像道突然落下的闸。
她下意识后退半步,像被急流冲击的石子,心脏猛地缩成一团,却没躲过从车里迅速下来的人——他脸上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,瞬间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凉了,冻得像块冰。
男人穿着意大利手工西装,领带打得一丝不苟,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却像慵懒的豹,透着上位者的自信与危险。他一手撑着车门,身姿挺拔如松,笑容彬彬有礼,任谁路过,都只会觉得这是位有风度的成功人士,绝不会往坏处想。
范淑霞倒吸一口凉气,指尖掐进掌心,疼得发麻。她刚来这地方,对周遭全然不熟,早上问过哨岗,才知道公交站的方向,可现在离那里还有段距离,能不能跑到求救,她心里没底。更何况,无论是跑向公交站,还是退回大院,都显得荒唐——别人只会当她是疯子,对着个帅哥大喊大叫。
她太清楚了,这个人,绝不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做什么出格的事,他最擅长的,是用无形的网把人困死,让你明明活着,却比死了还难受。
他抓住了她的软肋,知道就算她学了拳脚,在他面前仍会本能地惶恐、忌惮,那是刻在骨子里的阴影。
见她双腿开始微微发颤,膝盖都在打晃,江明晖眼里闪过一丝玩味,像猫捉老鼠时的戏谑。
瞧她这一身绿色戎装,肩章上的星徽闪着光,若非昨晚连夜让人去查,查到范慎昨晚送了个女人到这大院门口,他今早也不会特意来守着,还真差点认不出来。这副全新的模样,倒让他觉得“惊艳”——像朵在沙漠里开出的花,倔强得可笑。
“军人?”他眯起眼,语气里带着点戏谑,指尖轻轻敲着眼镜腿,“别告诉我,你这身军装只是唬人的玩具,穿上就能忘了过去?”
范淑霞抿紧嘴唇,唇线绷得像根弦,没说话,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衣角,把布料都捏出了褶皱。
“有意思,真是军人。”他白皙的指尖摩挲着下巴,目光像在打量一件艺术品,缓缓扫过她沉静的脸,连她耳后那颗小小的痣都没放过,“逃到美国这么久,原来躲进部队里了。部队给了你什么保障?保障你不再‘做错事’?比如……自残?”
“你闭嘴!”她猛地抬头,眼里像淬了刀,锋芒毕露,直直刺向他,声音都带着颤。
“别这么看着我,”他笑得不以为然,仿佛那刀子眼伤不到他分毫,甚至觉得有趣,“我只是替你惋惜。好好的范家大小姐,金枝玉叶似的,偏要来部队遭这份罪。你看看你,胖了这么多,军装穿在身上都紧绷绷的,身材都走样了,以前连一点紫外线都舍不得沾的皮肤,现在黑得快赶上非洲人了。你不心疼,我都替你心疼。”
“你认错人了。”她冷冷地吐出几个字,声音里带着冰碴,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见她这副冷淡的样子,江明晖的脸色沉了沉,金丝眼镜后的眸色暗了暗。他守了这么久,要的可不是这种淡然,而是她惊慌失措、像多年前那样在他面前流泪颤抖,把所有脆弱都暴露在他面前的模样。
他上前一步,在她后退之前,突然抓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像要捏碎她的骨头。她左手腕上,有一道淡淡的粉痕,像条快要消失的蚯蚓——那是被最好的美容医生遮盖过的伤疤,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,可他记得清清楚楚,那是她当年用刀片划下的印记,深可见骨。
他凑近了些,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廓,声音里带着阴恻恻的寒意,像冷风刮过她的脖颈:“如果你的部队知道你以前做过的事,知道你手腕上这道疤是怎么来的,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?还会让你穿这身军装吗?”
昨晚的噩梦,短短几小时就成了现实。
范淑霞的心沉到了谷底,像坠了块铅。她清楚,这个恶魔绝不会放过她,连范慎都未必有办法——不然,家人也不会把她送到部队躲着,像藏一件见不得人的东西。
“有本事你去说!”她怒极,积攒了多年的恐惧突然爆发,扬手狠狠甩开他的钳制,头也不回地往前走,军靴踩在地上,发出沉重的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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