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都这么说了,君爷只好闭了嘴,可喝粥的动作慢下来,眼神总往门口瞟,像在等什么人推门进来,手里还拎着串糖葫芦。
饭吃到一半,闻子瑞从楼上下来,捧着个布包,是奉母亲之命给靖夫人送的绣品。他走路轻手轻脚的,像怕踩碎了地上的影子。
君爷抬头看见他,随口问:“你哥说今天回来不舒服,现在怎么样了?”
闻子瑞扶眼镜的手顿在半空,镜片反射着灯光,眼神闪烁:“我哥不舒服?”迎上君爷带着审视的目光——那目光像手术刀,能剖开人心里的小九九——他打了个哆嗦,连忙应道,“哦……是,头疼得厉害,吃过饭就睡下了,还说谁敲门都别应。”
看这小子遮遮掩掩的样,君爷皱起眉——闻子轩向来硬朗得像块石头,当年值完三天三夜的班,晕倒在走廊上,醒了还说“没事”,今儿个怎么就“头疼得厉害”?正琢磨着,屋外楼梯传来脚步声,停在了对面屋门前,鞋跟磕着台阶,发出“噔噔”两声,有点急。
靖夫人拉开门点亮灯,见是杜宇,问:“这么晚了,有事?”
杜宇摸钥匙的手有点抖,金属钥匙串在掌心硌出红印,解释:“悦悦在我那儿住,说少带了两件换洗衣裳,让我回来取。”
靖夫人没起疑心,转身要去给他倒杯水,君爷心里的疑云却像潮水般涌上来——悦悦的性子,向来仔细,出门前能把行李数三遍,怎么会忘带衣裳?他当即搁下碗筷,起身走过去,鞋底擦过地砖,发出轻微的声响,像在蓄力。
杜宇见他跟进来,后背都冒了汗,衬衫贴在身上凉飕飕的——悦悦交代他取床头柜抽屉里的欠条,那抽屉还锁着,钥匙得在梳妆台第二个抽屉的胭脂盒底下找,这可怎么瞒?
君爷的目光扫过杜宇紧绷的侧脸,鼻翼翕动了一下,闻出他身上除了烟草味,还有股掩饰不住的慌乱。他抱臂靠在门框上,目光沉沉地盯着杜宇在屋里打转,像盯着猎物的豹,连呼吸都放轻了,只等对方露出破绽。
杜宇知道躲不过,硬着头皮说:“陆上校,我这是帮悦悦拿东西。”
“拿吧。”君爷的声音冷得像冰,却带着无形的压力,压得人喘不过气,“我看着。”
杜宇打了个哆嗦,指尖的汗把钥匙都浸湿了:“她……她这东西不想让人知道,说是……私人物品,女人家的玩意儿。”
“我是她哥,”君爷往前半步,气势陡然压过来,像座山压得人直不起腰,“她光着屁股满地爬的时候我就见过,有什么私人物品是我不能看的?还是说,这东西见不得人?”
杜宇在心里对悦悦说了声“对不起”,迎上君爷能穿透人心的目光,那目光里的锐利像手术刀,终于扛不住了,喉结滚了滚,声音发虚:“悦悦想拿……陆飞打给她的欠条,说是……要留着做证据,怕日后有人耍赖。”
医院病房里,方敏看着守在床边的闻子轩,他指尖搭在悦悦的手腕上,像在号脉,又不像——那力道轻得像羽毛,生怕碰醒了她。方敏轻声说:“闻科,要不我替你盯会儿?你去休息室眯瞪一下?我刚看你打了个哈欠。”
“不用。”闻子轩的语气带着疏离,目光却没离开悦悦的脸,像在守护稀世珍宝,“她睡得浅,有动静我能听见。”
方敏悻悻退出,关门时回头望了一眼——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上身微微前倾,眉头微蹙,眼底有红血丝,是熬了太久的模样。那眼神里有担忧,有自责,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沉,像深潭里的水,望不到底。这模样的闻爷,她从没见过,既有点像君爷护着妹妹的紧张,又多了些别的什么,沉甸甸的,压得人心头发颤。
她走到办公室,撞见赵汀文在整理病历,指尖在病历本上敲着,像是在盘算什么。
赵汀文见她还在,诧异:“没回家?不是早下班了吗?你家那位不说你?”
方敏拉着他走到走廊拐角,挤眉弄眼地问:“听说你和陈少校走得挺近?这两天总见你们凑一块说悄悄话。”
“这话可别乱说,”赵汀文扶了扶眼镜,嘴角却忍不住带了点笑,眼里闪着八卦的光,“让我老婆听见,又该揪我耳朵了,她醋劲儿大。”
“放心,我嘴严。”方敏往他身边凑了凑,笑得神秘,“我是说,你们走得近,是不是因为你表妹彭芳?我可看见彭芳给陈少校送苹果了,还特意把最大的那个塞他手里。”
“你说阿芳?”赵汀文了然,语气淡定了些,却掩不住眼底的笑意,“陈少校之前去大学辅助军训,见过阿芳。那丫头野得像只小鹿,上树掏鸟窝的主儿,估计是觉得陈少校稳重,像座山,总爱缠着问东问西,一会儿问‘枪怎么拆’,一会儿问‘格斗术怎么练’。”
“就没点别的?”方敏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,压低声音,“下午彭芳看陈少校那眼神,亮晶晶的,像藏着星星,可不是普通师生样,倒像是……嗯,小姑娘看心上人,带着点怯生生的欢喜,还嘴硬跟他拌嘴,那不是打情骂俏是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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