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剑抬起来，举到眼前，仔细端详。
白布缠柄，黑刃如渊。
剑身黑得纯粹而深邃。这柄剑在他手中，安静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方才那股疯狂的意志消失了，识海里那些惨烈的画面也褪去了，只剩下这柄剑本来的重量，沉甸甸地压在他的掌心。
他感受到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。
这柄剑很强，强得离谱。
握在手中的那一刻，他就知道，这柄剑能让他发挥出远超从前的实力。
那片黑刃里蕴藏的力量，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。只要他愿意，他可以用这柄剑斩出比从前凌厉十倍、百倍的剑意。
可那股力量里，掺杂着太多的东西。
有罪孽，有血腥，有一个执剑之人临终的疯狂与悔恨。
无命剑仙看着黑刃，眼底翻涌的情绪一层一层地沉了下去，沉到了最深的地方，被一层坚冰牢牢地封住。
他的脸上重新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，脊背依旧挺得笔直，周身的气息也重新稳了下来。
仿佛方才那一幕从未发生过。
无义琴仙站在他对面，看着他的脸，看着他收剑的动作，看着他重新变成那个冷冰冰的无命剑仙，心里却忽然有些不是滋味。
可他不能说，也不想说。他将一切情绪都压在了心底，用最熟悉的冷漠将自己包裹起来。
无义琴仙没有追问。
他抬手抹掉了额角淌下的血，指尖捻了捻那道浅浅的伤口，理了理散落的长发，将被削断的发丝拢到耳后，重新恢复了从容的姿态。
“好剑？”他重复了一遍无命剑仙的话，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“确实是好剑。”
可无命剑仙没有接话。
倒是门口的无道和尚，这时才像是终于缓过神来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
他刚才一直站在门口，从头到尾没有动过。
不是他不想动，是那股剑意将他镇住了。
那一剑太快，快到他的禅杖都来不及抡起来。
可更重要的是，他在那一剑里感受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——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人才会爆发出的、带着毁灭倾向的疯狂。
可无命剑仙没有走到那一步。
他在最后一刻收住了。
无道和尚看着无命剑仙的背影，眼神里少了几分往日的嬉皮笑脸，多了几分认真。
他晃了晃光头，收起了禅杖。
“好了，好了。”他走到无命剑仙身边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力道不轻不重。
“这剑也拿了，咱们该走了吧？雷帝可还在上面等着呢，再不出去，他怕是要把整座山都掀了。”
他一边说，一边挤出一个笑容，想将气氛拉回原来的节奏。
无命剑仙没有看他，只是将黑刃横在身前，剑身在他掌心安静地躺着。
“不用。”
他开口，声音不重，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。
“什么不用？”无道和尚一愣。
无义琴仙也看了过来。
无命剑仙没有理会二人的目光。
他握着剑柄的手缓缓收紧，白布的纹理深深嵌入他的掌纹。
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黑刃，看着那片深不见底的黑色，识海里又浮现出那些画面。
他的眉心微微一动，随即又恢复了平静。
可他的眼神里，却多了一抹什么东西。
那是一种他极少流露出的情绪——不是杀意，不是愤怒，而是某种更深的、更沉的东西。
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。
“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。”他说。
他的声音很平静，可无义琴仙却从这平静里听出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。
他眉头微蹙，上前一步，想要问清楚。
可还没等他开口，无命剑仙就动了。
他双手握住剑柄，将黑刃高高举起。
白布缠裹的剑柄在他掌中微微发烫，黑刃的剑身上泛起一层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幽光。
那不是之前那种纯净的流光，而是一种更冷、更深、更接近深渊的光芒。
他腰身一沉，双臂发力，将黑刃狠狠地朝着脚下的地面插了下去！
“你要做什么！”
无义琴仙的话音刚落，剑尖已经触碰到了地面。
黑刃刺入石板的瞬间，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力。剑身直直地没入地面，只留下白布缠裹的剑柄还露在外面。
下一秒——
“嗡——”
一声低沉的剑鸣从地底深处响起。
那剑鸣不高不低，却带着一股极其霸道、极其凌厉的气势，剑鸣声穿透了石板，穿透了土层，穿透了整座地底密室，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。
地面开始剧烈地震颤。
那震颤不是之前雷帝攻击时的晃动，而是一种更深层的、从地脉深处传导上来的震动。石板上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缝，裂缝以剑身插入的地方为中心，如同蛛网一般向四周蔓延，速度快得惊人。
裂缝所过之处，石板碎裂，墙壁崩裂，管线断裂，电光四射。
“轰——！”
沉闷的轰鸣声从脚下传来，整个室内都在剧烈地摇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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