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感觉就像是……他的体质、他的修为、他的先天清气，在对方眼里根本不存在一样。
这怎么可能？
黑袍人没有给他继续思考的时间。
他将脸缓缓地靠了过来——那张戴着阴阳面具的脸，从空的身后慢慢探到他的侧面，距离近到了几乎要贴上他的脸颊。
近到空能很清楚地看到面具上那些纹路。
“怎么了？”黑袍人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，依旧是那种平淡的、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语调，但此刻这种平淡却比任何威胁都更加令人毛骨悚然。
他微微偏了偏头，面具上那两个空洞的眼孔直直地对上了空的双眼，眼孔后面那片深不见底的虚无让空的心跳都不自觉地漏了一拍。
“很痛吧？！”
空死死咬住后槽牙，下颌的线条绷得冷硬如铁。
他的左手在身侧攥成了拳，指节捏得咔咔作响淡青色的先天清气在他周身疯狂涌动，但他不敢乱动。
然后，黑袍人松开了手。
他握住空手腕的那只右手毫无征兆地张开，同时将空的右臂向外一甩。
那动作随意得像是丢开一件碍事的垃圾，但力道却大得出奇——空整个人被这一甩的惯性带得向侧前方踉跄了两步，脱臼的右臂在惯性作用下甩出去，牵动了错位的关节，又是一阵剧痛袭来，疼得他眼前发黑。
他勉强稳住身形，左手紧紧捂着右腕，喘着粗气。
玄黑龙袍的袖口在方才那一甩之下被撕开了一道口子，露出底下一截白皙的手腕，手腕上五道黑色的指印清晰可见——那是黑袍人方才握住他时留下的痕迹。
黑袍人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，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姿态。
他看着空捂着右腕的背影，将方才甩开他的那只右手缓缓收回袖中。
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空意外的动作——他伸手探入黑袍内侧，又取出了一个小巧的琉璃瓶。
那瓶子只有拇指大小，通体透明，瓶身上没有任何纹饰，却能清晰地看到里面盛着的液体——那是一种淡绿色的液体，在琉璃瓶中缓缓流转，散发着柔和而温润的光芒。
即使隔着一层琉璃壁，空也能感受到那液体中蕴含的磅礴生机之力。
“给你。”黑袍人将琉璃瓶递向前方，声音依旧平淡。
“拿去疗伤吧。”
空看了一眼那个琉璃瓶，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腕，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他没有伸手去接，而是冷冷地开口，声音因疼痛而有些沙哑，却依旧带着惯常的倨傲：“不需要！我自己能好！”
说完，他低下头，左手握住右腕，五指扣住脱臼的关节位置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然后他猛地向上一推。
咔嚓——！
关节复位的声音比方才脱臼时更加清脆，伴随着一声从喉咙深处碾压出来的闷哼。
空的脸色又白了几分。
他活动了一下复位的右腕，关节处传来隐隐的酸痛，但已经可以自如转动了。
手腕上那五道黑色的指印在关节复位之后便开始缓缓消退。
他抬起头，想要继续质问那个黑袍人。
“你究竟是谁”
“你怎么会有雾天虚的魂印”
“你为什么要帮我”
这些问题，每一个都迫切地需要一个答案。
但他的面前，却已经空无一人。
黑袍人消失了，消失得和出现时一样突兀，一样毫无痕迹。
就像是他从一开始就不在那里，就像方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空一个人的幻觉。
只有右腕残留的酸痛和龙袍袖口上那道被撕开的口子在提醒他，方才那一切是真实发生过的。
空站在原地，悬停在半空之中，他的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——上下左右前后，每一个方向都仔细探查了一遍。
神识被他催动到了极致，淡青色的感知波动如同涟漪般向四面八方扩散，覆盖了方圆数百里的范围。
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黑袍人，只有下方废墟中偶尔迸出的紫电残光，以及他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腕。
关节已经复位，五道黑色指印也完全消退了，皮肤光洁如初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但他知道，方才那一幕是真实的！
空的面色沉了下来。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他沉默了片刻。
以他的体质，以他的修为，被人徒手拧脱手腕，这是多少年没有发生过的事了？
更要命的是，他到现在都没有想明白对方是怎么化解他的先天清气的。
空无力的抬起手，捏了捏眉心。
银发在他的指缝间滑过，几缕碎发被风吹起，贴在他额角尚未干透的冷汗上。
片刻之后，他放下了手，重新抬起头时，脸上的阴沉已经被一种更加冷静的神色取代。
想不通的事，暂时不想。
黑袍人是谁，他暂时不知道；黑袍人为什么要给他雾天虚的魂印，他也暂时不知道；黑袍人方才明明可以杀他却放了他，这背后的目的，他同样暂时不知道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这半块魂印是真的，他对雾天虚的掌控力是真的。
只要这两样是真的，其他的都可以从长计议。
至于那个黑袍人……总有一天，他会亲手摘下那张阴阳面具，看看底下藏着的到底是人是鬼。
空深吸一口气，将纷乱的思绪压入心底。
他整了整龙袍的领口，然后重新催动脚下莲华，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流光，继续朝着煞土地域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速度比之前更快。
他不打算在路上浪费更多时间了。
召集旧臣的计划不变，但优先级需要重新调整。
有了这半块魂印，雾天虚便不再是没有弱点的铁板一块。
他必须在黑袍人反悔之前，在所有人都还不知道这半块魂印存在之前，尽快将它利用起来。
罡风在他耳边呼啸而过，下方的废墟飞速向后退去。
空的目光穿过层层云海，锁定着煞土地域的方向，淡青色的眼眸深处，一抹冰冷的笑意正在缓缓扩散。
“这一切，还没完。”他无声地说了这几个字，嘴唇翕动的幅度小到连迎面吹来的风都没有捕捉到。
然后他的身影便化作一颗青色的流星，消失在了天穹尽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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