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到片刻,煞土地域的边缘,天与地的分界在热浪中扭曲成一片模糊的氤氲。
空从一道淡青色的流光中踏出,足尖触及这片土地上空的那一刻,他顿住了。
眼前是一片的海。
不是水的海,是沙的海。
金黄色的沙丘如同凝固的巨浪,一层推着一层,从天边绵延到另一边的天边,浩浩荡荡,无边无际。
风从沙丘间穿过,带起细密的沙粒,在空中拖出一道道淡金色的纱幔,像是大地在炙热的阳光下缓缓吐息。
“什么都没有变……”
空悬在半空中,目光扫过脚下的沙海,那双淡青色的眼眸深处,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情绪正在缓慢地浮上来。
不是愤怒,不是杀意,不是野心。
是失望。
一种几乎已经被岁月磨去了棱角的失望。
那种失望比看到废墟更让人心寒。
废墟至少证明曾经有过反抗,有过挣扎,有过忠心的痕迹。
而这片沙漠,连变化都不屑于发生。
“还是老样子啊……就像当年前朝覆灭时一样……”他自言自语,声音低得只有迎面吹来的风能听见。
那语气里的情绪极其复杂,带着几分落寞。
他的父帝曾经站在这里。
那时的煞土地域还不是一片死寂的沙海,绿洲城池鳞次栉比。
而后来一切都毁了……
空收回了目光。
那一瞬间,他眼底翻涌的情绪便如同退潮般迅速消退,他恢复了那副惯常的冷漠面孔。
他抬起右手,修长的手指在身前虚画了一个淡青色的符文,符文在空中闪烁了两下便消散于无形——这是定位术,他在锁定绿洲豪国的方向。
然后他重新催动脚下莲华,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流光,掠过沙海上空,朝着煞土地域的中心地带疾驰而去。
…………
绿洲豪国坐落在煞土地域正中央的一片巨大绿洲之上。
这片绿洲是整片煞土沙漠中唯一能供养大规模生灵聚居的地方——方圆数百里的翠绿色植被在金黄色沙海的包围下显得格外突兀,像是一颗被遗落在沙盘上的翡翠。
绿洲中央是一座城池,城中的建筑风格粗犷而厚重,方正石楼,墙壁厚达数尺,窗户开得极小。
这里是煞土地域所有强者最后的据点。
当雷帝碾过五域、屠戮了旧时代的绝大多数人后,幸存下来的人便龟缩到了这片沙漠深处的绿洲之中。
不是因为他们懦弱,而是因为他们务实——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,硬拼就是送死,况且对方也并不是赶尽杀绝,倒不如臣服得了。
数千年来,他们在这片绿洲中繁衍生息,将煞土地域独有的煞土灵力代代相传,虽然再也没能恢复到前朝时期的鼎盛,但好歹保住了血脉,保住了煞土传承。
烈日当空,城中的街道上人来人往。
商贩在石板路两侧支起粗布遮阳棚,叫卖着从绿洲深处采摘来的沙棘果和沙参;几个光着膀子的壮汉扛着刚从城外矿场运回来的煞土神石原矿,汗珠在古铜色的脊背上滚落,砸在滚烫的石板上发出嗤嗤的轻响。
一群半大的孩子在一个赤膊老者的指导下,在城中心的演武场上练习着煞土灵力最基本的控沙术,稚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。
没有人注意到天边那颗正在急速逼近的青色流星。
直到那道流星停在了城池正上空。
一个卖沙棘果的小贩最先察觉到了不对。
他发现自己的影子不见了——不是变淡了,而是彻底消失了,像是有什么东西将头顶的烈日完全遮住了。
他下意识地抬起头,手里的沙棘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,紫红色的果汁溅了他一脚。
一道人影悬浮在城池正上方,背对着正午的烈日,将大半个城池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。
玄黑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,九条金龙在烈日照耀下泛着冷冽的暗芒,银发如瀑,龙冠高束,周身萦绕着淡青色的先天清气,与这片煞土沙漠的土黄色调格格不入。
他的面容逆着光,看不清具体的五官轮廓,只能看到一双淡青色的眼眸在逆光的阴影中泛着幽幽的寒光。
那种目光,是俯瞰。
不是居高临下的傲慢,也不是强者对弱者的蔑视,而是像是一个离开了很久的主人回到自己的领地,却发现领地上已经住满了不认识他的人。
演武场上的孩子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,仰着头,嘴巴张得大大的。
扛着矿石的壮汉们放下了肩上的重担,矿石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,但他们浑然不觉。
卖沙棘果的小贩还保持着仰头张嘴的姿势,脚边的沙棘果被烈日晒得滋滋冒水。
然后,一道浑厚的声音从城池深处传来,打破了这片死寂。
“何人竟敢擅闯绿洲豪国!”
声音落下的同时,一道土黄色的光芒从城池中央冲天而起。
那光芒在半空中炸开,化作一道健硕的人影——是个中年男人,身形魁梧,肩膀宽阔,穿着半身马甲,露出两条肌肉虬结的胳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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