聂磊那通电话里的态度,以及陈放骤变的热情,让身处绝境的任豪心中燃起一丝希望。
挂断电话约莫二十分钟后,分局大院外突然传来由远及近、异常刺耳的警笛声,声音高亢急促,与普通警车截然不同。
正在和陈放抽烟、心神不宁的任豪吓了一跳,猛地抬头看向窗外。
陈放却笑了,拍拍他的肩膀:“别紧张,是聂磊到了。”
他解释道:“聂磊有六台奥迪100,上面装的警报器,比我们正规警用的还响,动静特大。当初还是我找人帮他弄的。我也有些日子没见着聂磊了,正好,今天叙叙旧。”
话音刚落,四辆漆黑锃亮的奥迪100已鱼贯驶入分局大院,嚣张的警报声戛然而止。
车门打开,聂磊当先下车,依旧是那副金丝眼镜、笔挺西装的打扮,身后紧跟着史殿林、刘毅等四大金刚,步履沉稳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,径直走入分局大楼。
史殿林性子最急,人还没到羁押室门口,粗豪的嗓门已经在一楼走廊里炸开:“兄弟!我那兄弟在哪儿呢?!”
陈放闻声拉开羁押室的门。
聂磊还没迈步进去,史殿林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,一眼看到坐在里面的任豪,上去就用力抓住他的肩膀,上下打量着,眼中放光:“好小子!真他妈有种!是块硬骨头!跟我当年有一拼!”
刘毅也跟了进来,搂住任豪另一侧肩膀,声音带着感慨:“兄弟,你这事办的……我懂。当年我手上第一条人命,也是为爹娘报仇。”
聂磊最后一个进来,在陈放让出的椅子上坐下,目光平静地扫过任豪脸上未干的泪痕和血污,抬手推了推眼镜,语气比起史殿林二人的激动显得克制许多:“他俩夸得够多了,我就不再夸了。再夸,怕你年纪轻,扛不住,飘了。”
陈放这时接过话头,语气熟稔地对聂磊说:“小磊,情况我大概摸清了。是那个叫张子皓的,带人打了他母亲,下手不轻。任豪把母亲送走后,回来提刀把人做了。现场很多邻居都看见了,能作证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介绍:“张子皓这个人,我查了下底子,是香港九江集团在这边的打手头目,专门处理拆迁这类‘脏活’,在全国不少地方都有案底,属于‘大圈仔’里比较狠的角色。目前,对方那边还没人正式出面来处理后事。”
聂磊微微挑眉。
陈放话音刚落,走廊里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带着浓重粤语口音的、咄咄逼人的吵嚷声:
“凶手呢?!把杀人凶手交出来!”
“我们要带他回香港!或者,按照你们大陆最严厉的法律审判!”
陈放皱了皱眉,对聂磊使了个眼色,起身走出羁押室。
只见一楼大厅里,站着五六个人,为首的是个穿着花哨衬衫、梳着油头、约莫四十岁上下的男人,面色倨傲,正对着值班警察大声叫嚣。身后跟着的几人,也多是流里流气的打扮,眼神不善。
“吵什么?这里是公安局!”陈放沉着脸走过去。
那油头男人转向陈放,操着生硬的普通话,态度强硬:“阿sir,我系(是)香港人,陈黑!代表九江集团过来。凶手在哪里?我们要见凶手!”
陈放挡在前面,语气公事公办:“你现在情绪很不冷静,不适合见当事人。等冷静下来,按程序安排。”
陈黑不依不饶:“我的人死了!我必须……”
“你的人?”陈放打断他,侧身一指刚从羁押室走出来的聂磊等人,“喏,这位是当事人现在的……家属代表,聂磊。有什么话,可以跟他们先沟通。”
陈黑的目光立刻转向聂磊,上下打量,眼中带着审视和毫不掩饰的轻蔑:“你系(是)本地人?”
聂磊抚了抚眼镜架,语气平淡:“上楼谈吧,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。”
一行人上了楼,来到陈放的办公室。各自落座,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而充满火药味。
陈黑率先开口,语气强硬:“阿皓跟我们多年,从香港到深圳,再到内地,为我们九江集团立下不少功劳。现在被人一刀砍死,我们非常痛心,也绝不会罢休!”
他顿了顿,提出要求,“按照正常程序,凶手必须赔偿,必须坐牢!我们会请香港方面出具相关文件,要求将凶手引渡回香港,由我们那边的法庭审判!此外,赔偿金不能少,两百万港币,一分不能少!”
聂磊静静听完,忽然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,笑声里满是嘲讽。
“两百万港币?”他摘下眼镜,慢条斯理地用衣角擦拭着镜片,看都不看陈黑,“你想都不要想。一分没有。”
他重新戴上眼镜,目光锐利地射向陈黑:“还引渡回香港?你做什么梦呢?有我聂磊在这儿,谁也带不走我兄弟。不信,你可以试试。”
陈黑脸色一变:“你……你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很简单。”聂磊身体前倾,双手按在办公桌上,一字一句道,“这里,是青岛。得按这儿的规矩办。至于张子皓,不管他给你们立过什么‘战功’,我送他四个字——死、有、余、辜。听明白了?”
陈黑的中文理解能力显然有限,尤其是成语,他愣了一下:“死有余辜?什么……什么意思?”
旁边的史殿林“霍”地站起来,瞪着牛眼,用最直白的话翻译:“意思就是,他妈的死得活该!谁让他打人家老娘!”
刘毅也冷笑着补充:“对,活该!钱?一分没有!”
刘丰玉抱着胳膊,鄙夷地哼道:“赶紧滚蛋!别在这碍眼!”
陈黑作为九江集团派来的项目总监、南宁路拆迁的具体负责人,背后有市里某位领导引进项目的背景,何曾受过这种气?再看聂磊这伙人的做派和气势,他顿时明白了,脸色更加难看。
“哦……我知了(知道了)。你们系(是)黑社会,系唔系(是不是)?好威风啊?”陈黑阴恻恻地说着,突然伸手往后腰一摸,“啪”一声,将一把黑黝黝的手枪拍在了陈放的办公桌上!
“玩这个?”陈放脸色一沉,语气立刻变得严厉,“那你这就不是来谈民事赔偿了。把枪收起来!否则我立刻以非法持有枪支拘捕你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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