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小梅回来的第七天,玉米地开始收获了。
刘成天没亮就起来了,他走到玉米地边上,掰开一个玉米棒子的苞叶,里面的玉米粒金黄金黄的,一排一排整整齐齐,指甲掐一下,不冒浆了,硬了。他站直身子,喊了一声:“该掰了!”
谷里的人陆续从木屋里出来,有的扛着筐,有的拿着麻袋,有的挑着扁担。父亲走在最前面,手里拿着一把镰刀,地里的玉米秆要砍倒,掰玉米才方便。小雨跟在他后面,手里拿着一个小竹篮,是白鸽给她编的,小小的,只能装几个玉米,但她不舍得换大的。
刘成在前面掰,他掰得快,玉米棒子扔进筐里,筐满了就扛到地头上倒进麻袋。父亲在后面砍秆子,他砍得慢,但很稳,一刀一棵,秆子齐根断了,倒在地上。小雨跟在父亲后面,把砍倒的秆子拖到地边上,堆成一堆。她拖不动大的,专拖细的,一棵一棵,拖得很慢。
小曼也来了,她帮着小雨拖秆子,两个人一人拖一棵,并排走着。赵小梅也来了,她身体还没全好,干不了重活,蹲在地边上,把玉米棒子上的苞叶剥掉,把须掐掉,光溜溜的玉米棒子扔进筐里。她剥得很慢,手不灵便,但很认真,每一个都剥得干干净净。赵德厚蹲在她旁边,也帮着剥。他看着女儿的手指在玉米上翻动,那些手指细长,但骨节突出,指甲凹陷,是营养不良留下的痕迹。
“小梅,你歇着。我来。”
赵小梅摇头。“不累。剥玉米不累。”
老吴拄着拐杖站在地边上,看着大伙忙活。他帮不上忙,腿不行了,蹲不下,只能站着。他看着那些金黄的玉米棒子从地里运出来,一筐一筐,一袋一袋,堆在地头上,金灿灿的,晃眼。
“今年玉米好。”他说。
刘成扛着一筐玉米从地里出来,满头大汗。“好。粒饱,没虫。”
老吴捡起一个玉米棒子,在手里掂了掂,沉甸甸的。他把玉米放回去,拄着拐杖慢慢走开了。
中午,太阳很烈。刘成在厨房里煮了一锅嫩玉米,是挑出来还没长成的,嫩,甜。小雨蹲在灶台边等着,手里拿着一个碗,碗里放着一小块糖,是刘成方志远上次带来的,她舍不得吃,留着蘸玉米。锅盖揭开,热气扑面。刘成用筷子夹出一根玉米,放在她碗里。她拿起玉米,在糖上蘸了蘸,咬了一口,甜,糯,眼睛眯成了缝。
赵小梅也拿了一根,不蘸糖,直接啃。她啃得很慢,一粒一粒地啃,像是在数。赵德厚看着她啃玉米,想起她小时候,也是这样,一粒一粒地啃,啃半天也啃不完一根。
“小梅,大口吃。”
赵小梅抬起头,看着父亲,笑了一下。那是她回来以后第一次笑。赵德厚愣在那里,眼眶红了。他低下头,喝了一口粥。
下午,玉米掰了大半。地头上堆满了金黄的玉米棒子,刘成带着几个人往仓库里运,一筐一筐,一袋一袋,仓库的角落很快堆起了一座小山。老吴拄着拐杖站在仓库门口,看着那些玉米被码起来,一层一层,整整齐齐。
“刘成,这批玉米能磨多少面?”
刘成把一筐玉米倒在地上。“两百来斤。够吃一阵了。”
老吴没有再问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那些金黄的玉米,看了一会儿,拄着拐杖走了。
母亲在院子里搓玉米。她把两个玉米棒子对着搓,玉米粒哗哗地掉下来,落在大簸箕里,金灿灿的。父亲坐在她旁边,也帮着搓。两个人搓得很慢,但不停。小雨跑过来,蹲在簸箕旁边,抓起一把玉米粒,又放下,再抓起一把,再放下。
“奶奶,玉米粒好硬。”
母亲点头。“晒干了就硬。”
小雨把手插进玉米堆里,凉丝丝的,滑溜溜的。她把手抽出来,玉米粒从指缝间漏下去。她又把手插进去,再抽出来。
赵小梅也蹲在旁边搓玉米。她搓得慢,手指不灵便,握不住玉米棒子,搓几下就滑了。赵德厚蹲在她旁边,把自己搓好的玉米粒倒进簸箕里,又拿起两个新的。
“爸,你不用给我。”
赵德厚没有说话,继续搓。
白鸽坐在门口,手里没有书。她看着院子里的人在搓玉米,看着阳光照在金黄的玉米粒上,亮得晃眼。小雨跑过来,蹲在她旁边。
“白奶奶,你怎么不搓?”
白鸽看了看自己的手。“搓不动了。”
小雨抓起她的手,看了看。那双手瘦,干枯,青筋凸起来,关节粗大,伸不直了。小雨用两只手握住那只手,搓了搓,像是要帮她把手指搓软。
“白奶奶,你的手会好的。”
白鸽把手抽回去,笑了笑。“好不了了。不碍事。”
晚上,食堂里煮了玉米糊糊。新磨的玉米面,稠稠的,甜丝丝的。老吴端着碗,唏溜唏溜喝。赵小梅也端着一碗,喝得很慢。赵德厚把自己的玉米面窝头掰成小块,泡在糊糊里,用勺子舀着吃。
小雨端着一碗糊糊,蹲在门口喝。小曼也端着一碗,蹲在她旁边。两个人并排蹲着,唏溜唏溜喝。
“小雨,你家玉米收了多少?”
小雨想了想。“好多。仓库堆了一座小山。”
小曼点头。“我家也堆了一座小山。”
夜深了,人们陆续散去。沈飞一个人坐在峡谷入口,月亮很圆,照在山路上。风吹过来,暖了,带着玉米的甜香。陈岚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玉米收完了。”
沈飞点头。“收完了。”
“够吃了。”
沈飞点头。“够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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