盟议虽定，暗流未止。
大雷音寺的钟声余韵尚在星空回荡，各方势力代表已然带着不同的心思，化作道道流光，返回各自的星域。万佛朝宗殿内，只留下袅袅檀香与一片肃杀后的寂静。
陈羽并未立刻离去。他婉拒了慧心佛主邀他前往藏经阁静修的提议，独自一人留在了大殿之中。巨大的星图依旧在缓缓旋转，那不断蔓延的漆黑与顽强闪烁的微光，构成一幅残酷而真实的画卷。他需要时间，来消化方才盟议中感受到的种种细微波动，更需要为接下来的行动，做最周全的准备。
意剑感知如同最细腻的蛛网，无声地蔓延开来，并非窥探，而是感受着这片佛国净土在盟议之后的气息变化。他能察觉到，一些离去的势力代表，其气息中带着犹豫、恐惧，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阴冷。联盟的框架虽已搭建，但人心的凝聚，远非一纸盟约或一场胜仗所能轻易达成。
“总指挥使。”一个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。陈羽转身，看到降龙罗汉与伏虎罗汉联袂而来，脸上带着一丝忧色。
“两位大师。”陈羽微微颔首。
“方才盟议，虽表面达成一致，但老衲观那天机城主、万兽谷长老等人，眼神闪烁，言辞多有保留，恐非真心抗魔。”降龙罗汉沉声道，“尤其那天机城，素以推演天机、明哲保身着称，此次竟主动提出退缩之言，其心可疑。”
伏虎罗汉接口道：“不仅如此，据我佛国暗中观察，近段时间，有一些来历不明的虚空信使，穿梭于几个摇摆势力之间，行踪诡秘。只怕……已有势力，暗中与深渊有所勾连。”
陈羽神色平静，并无太多意外。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生存压力面前，出现叛徒和动摇者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。寂灭魔君的阴影，如同一座大山，压在每个人心头。
“水至清则无鱼。”陈羽淡淡道，“联盟初立，强敌环伺，有人心生畏惧，甚至另谋出路，在所难免。关键在于，我们如何应对。”
他走到星图前，手指点向几个位置：“天机城、万兽谷，还有那几个态度暧昧的小势力，其领地大多位于联盟防线的边缘，或靠近缓冲地带。若他们真怀二心，其危害将远超正面之敌。”
“总指挥使的意思是……”降龙罗汉眼中精光一闪。
“疑人不用，用人不疑，那是太平盛世之道。”陈羽目光锐利起来，“如今是生死存亡之秋，容不得半点侥幸。对于这些势力，既不能逼之过急，使其彻底倒向深渊，也不能放任自流，养虎为患。”
他沉吟片刻，道：“请两位大师，暗中调动可信的佛门弟子，加强对这些势力动向的监控，尤其是其与外界，特别是与那些规则混乱的缓冲地带的联系。但切记，不可打草惊蛇。”
“其次，联盟的资源调配与情报共享，需设立分级制度。核心战略与关键资源，仅限于佛国、北冥、南离及星辰阁等已明确表态的核心成员知晓。对于天机城等势力，可给予部分常规支援与情报，但核心机密，必须隔绝。”
“最后，”陈羽眼中闪过一丝冷芒，“我需要一份名单，一份关于这些势力核心人物，尤其是其首领的详细情报。他们的修为、性格、弱点、乃至……最在意的事物。”
降龙与伏虎对视一眼，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凛然。陈羽此举，已是将权谋之术用在了联盟内部，虽显冷酷，却无疑是当前形势下最务实的选择。
“阿弥陀佛，老衲明白了。”降龙罗汉双手合十，“此事，我会亲自安排，确保隐秘。”
陈羽点了点头：“有劳大师。非常时期，行非常之事。联盟的团结，光靠信念远远不够，需要手段来维系，更需要……实力来震慑。”
送走两位罗汉，陈羽深吸一口气，将目光再次投向星图。他的指尖，缓缓划过那条代表自己即将进行的潜入行动的虚线，最终落在了那片代表“枯萎星域”的浓重漆黑之上。
枯萎星域，由腐灭之主掌控。与噬魂之主擅长精神攻击与奴役不同，腐灭之主的力量更倾向于物质层面的腐朽、凋零与毁灭。那片星域，据说万物凋零，法则崩坏，是生命的绝对禁区。
选择这里作为第一个目标，风险极大。但高风险，往往也意味着高回报。若能成功潜入，甚至重创腐灭之主，不仅能极大削弱深渊力量，更能狠狠震慑那些心怀鬼胎的联盟内部势力，用铁一般的事实告诉所有人——深渊领主，并非不可战胜！
“看来，需要先去拜访一下北冥宫主了。”陈羽心中暗道。北冥玄宫的极致玄冰之力，对于克制腐灭之主的枯萎与腐朽规则，或许有奇效。而且，北冥雪此女，心思缜密，实力强大，是极佳的合作伙伴，但也需小心应对，其冰冷的表象下，未必没有自己的算计。
就在陈羽沉思之际，一道细微的、带着寒意的神念，如同冰线般悄然传入他的识海。
“陈道友，可有暇一叙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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