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道黑白十字斩,是凌伊殇倾注了全身圣金与暗紫之力的绝杀。
刀锋所过之处,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细密的黑色裂痕如蛛网般蔓延,仿佛连这个纯白色的诡异世界都要被他这一刀从中剖开。
愤怒,是最好的催化剂。
零落依消散的背影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,每一帧都化作燃料,将他的杀意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顶点。
管你是什么系统管理员,管你是不是沂水寒,管你有什么惊天布局!
去死!
然而,那足以斩断山脉、撕裂苍穹的攻击,在那张苍老的、刻着狰狞伤疤的脸前,却遭遇了此生最不可理喻的阻碍。
那个穿着白大褂的“沂水寒”,或者说,沂乐幽,甚至没有从椅子上站起来。
他只是那么云淡风轻地坐着,左手依旧端着那杯冒着袅袅热气的咖啡,右手缓缓抬起,伸出了食指和中指。
没有罡气奔涌,没有魔源沸腾,更没有精神力的波动。
他的动作优雅而缓慢,像是要去摘取一片飘落的雪花,而不是去迎接一道足以毁灭万象境强者的攻击。
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。
凌伊殇能清晰地看见,自己的刀刃上,圣金之力如烈阳般炽热,深渊之力如黑洞般吞噬,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纠缠着,爆发出湮灭一切的威能。
然后,那两根平平无奇的手指,就那么精准地、轻巧地,夹住了刀刃。
“叮。”
一声轻响,如同玉箸碰到了瓷碗。
仅此而已。
那狂暴到足以撕裂空间的能量,在接触到他指尖的刹那,便如泥牛入海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没有爆炸,没有冲击波,甚至连一丝微风都没有掀起。
周遭的一切,静得可怕。
唯一能听见的,是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。
凌伊殇僵在半空中,保持着挥刀的姿势,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。他手中的“星烬”所化的长刀,被那两根手指稳稳夹住,纹丝不动。
他能感觉到,刀身上蕴含的所有力量,都被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彻底中和、消解,连一丝一毫都没能传递出去。
低头看去,那人左手中的咖啡,液面平滑如镜,连一丝荡漾都没有。那浓郁的、带着些许苦涩的香气,飘入鼻腔,与金属的冰冷气息混合在一起,形成一种荒诞到让人发疯的对比。
“这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封青玉的声音在凌伊殇的意识中响起,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栗。作为见证过百年风云的灵魂体,她对力量的理解远超常人。
“他的身体里……是空的!我感觉不到任何能量!他凭什么能接住你这一刀?这不符合任何规则!这已经超出了神境的范畴!”
凌伊殇的灵魂也在剧震。
封青玉说得没错,这个人就像一个黑洞,又或者说,他本身就是“规则”。他不是在用力量对抗力量,而是在用一种更高的权限,直接判定了凌伊殇的攻击“无效”。
这是降维打击。
就在凌伊殇大脑一片空白之际,那个苍老的男人松开了手指。
他轻轻摇了摇头,端起咖啡杯,吹了吹热气,眼神里没有嘲讽,没有轻蔑,反而带着一种长辈看自家不懂事晚辈的宠溺和无奈。
“都过了这么久,你这小子怎么还是这么冲动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柄重锤,狠狠砸在凌伊殇的心头。
“话都不让人说完,万一砍错了怎么办?”
这语气,这姿态……
凌伊殇懵了。
那个他所认识的沂水寒,阴沉、狠辣、算计、视人命如草芥,一言不合便会痛下杀手。可眼前这个人,虽然顶着同一张脸,却温和得像个邻家大叔,言语间甚至带着一丝亲近。
这种巨大的反差,比他徒手接下自己的全力一击,还要让人感到毛骨悚然。
他感觉自己像个一拳打在棉花上的莽夫,所有的愤怒和杀意,都显得那么可笑和滑稽。
“你……到底是谁?”凌伊殇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和混乱的思绪,声音沙哑地问,“别用沂水寒的把戏来糊弄我!”
“我?”
那个男人,也就是沂乐幽,闻言轻笑了一声。他抿了一口咖啡,似乎在品味其中的滋味,又似乎在组织语言。
“嗯……这个问题有点复杂。”他放下咖啡杯,玩味地看着凌伊殇,“从基因序列上来说,我就是他。但从人格和记忆的完整性上来说,我又不是他。”
他顿了顿,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,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笑容。
“非要打个比方的话,你可以把我看作是……‘原厂正品’吧。至于你认识的那个,大概算是个出厂时被动了手脚的次品,或者说,特供版?”
原厂正品?
次品?
特供版?
这些词汇凌伊殇一个都听不懂,但它们组合在一起,却透露出一个让他遍体生寒的信息。
他脑子里更乱了。
什么叫正品次品?难道沂水寒是眼前这个人的复制体?还是说,是某种分身?那他这些年经历的一切,与沂水寒的种种纠葛,又算是什么?一场由“正品”导演,让“次品”出演的闹剧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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