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海公园的日头,晒得人昏昏欲睡。
柳絮在空中懒懒地飘着,几只麻雀在九龙壁的琉璃釉面上啄来啄去,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。
游人稀少,偶尔有几对年轻男女路过,对着那堵九条蟠龙争云夺珠的影壁指指点点,然后又很快走远了。
一个佝偻着背脊的老人,正慢悠悠地推着一辆二八大杠,从公园的侧门挤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件洗了不知多少遍的蓝色干部服,领口和袖口都磨出了白边,头上戴着一顶有些褪色的蓝布圆帽,脚上是一双圆口黑布鞋。
若是把他扔进任何一条胡同里,他就是千千万万个普通的京城老头之一,没有任何人会多看他一眼。
谁能想到,这副衰朽的躯壳之下,藏着一个帝国最精锐、也最隐忍的灵魂。
老人将自行车随手推到一棵老柳树下,锁好,然后从车篓里取出一个装着几个焦圈的油纸包,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,朝着九龙壁的方向踱去。
他的名字叫罗元正。
这是他现在的名字,也是他用得最久的一个名字。
本愿寺元正。
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。这个名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,能瞬间撕开厚重的历史尘埃,让他看到五十年前那个在樱花树下宣誓效忠的青年。那时候,他的眼神里燃烧着野心和狂热,被内阁情报室选中,赐予代号“天狗”。
天狗,那是传说中拥有神力、游走于凡间与神域之间的神灵。
而他,则是游走于生死边缘的幽灵。
五十年前,他踏上这片土地时,还是意气风发的年纪。在棒子国立下赫赫战功后,他接受了那个终身任务——潜伏。
他剃度为僧,以一介苦行僧的身份走遍了大半个华夏。
从京城的繁华烟云到闽地的崇山峻岭,他用笔尖记录下每一座城市的布防、每一条河流的流向。
那时候,他是帝国的眼睛,是潜伏在华夏心脏的一根毒刺。
他曾以为,随着京城的陷落,随着帝国铁蹄的纵横,他很快就能换回那身笔挺的军装,在大明湖畔或者颐和园里,接受勋章与荣耀。
甚至当情报室告诉他,拿下重庆之日就是他功成身退之时,他还在偷偷开了一瓶珍藏的清酒。
然而,天照大神的庇佑似乎在那一刻戛然而止。
帝国战败了。那一天的阳光在他眼里是惨白色的。他收到的最后一份绝密电令不是撤退,而是“蛰伏”。
“为了帝国未来的再次崛起,天狗,请继续潜伏在这片土地。”
这一潜伏,就是几十年。
之前他潜伏的广宁寺,现在已经成了淀西区革新会的临时仓库;他这个曾经的监寺——圆觉,也通过关系变成了现在的库管员——罗正元。
当年,在那场惨烈的战争中,广宁寺的藏经阁被炸塌了一半。
对他来说,那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。
后来有香客出钱修缮,他便利用监寺的权力,在那片废墟底下秘密挖出了一间地下室。
这间密室直接连通着他以前的禅房,也就是他现在居住的屋子。
为了保持与东瀛总部保持联络,他甚至在藏经阁屋顶那重重叠叠的飞檐斗拱中,巧妙地架设了电台天线。
那些在外人看来寻常不过的寺院装饰,其实是他向大洋彼岸传送情报的触角。
谁能想到,在如此核心的地界,竟然藏有这样一座帝国的秘密堡垒?
除了帝国特工“天狗”和广宁寺监寺“圆觉”,他还有另一个身份:慈心孤儿院的院长。
这是一个完美的掩护。
在新华夏成立初期,社会动荡且物资极度匮乏,一个主动收养孤儿、为政府分忧的老好人,在旁人眼中简直是道德模范。
然而,他挑选孤儿有着极强的针对性。他专门收留那些战争遗留下的,或者是经过秘密渠道筛选出来的东瀛血脉。在这些孩子心智尚如白纸的时候,他就开始灌输效忠帝国的思想。
罗玉玲,便是他最成功的作品之一。
她被赋予了烈士后代的身份,成了深深扎入这片土地的钉子。
而另外一些孤儿,譬如那个叫罗佑国的……想到这里,罗元正的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嘲讽。
他们虽然也挂着他的姓,流的却是支那人的血。
在罗元正眼里,那些人不过是一个用来掩护帝国种子、随时可以牺牲的工具,稍微好用点的“棋子”罢了。
老人在距离九龙壁约莫七八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,仰头看着那堵影壁。
九条龙,每一条都鳞甲分明,或腾或卧,神态各异,盘踞在这里已经不知多少年。
他以前带着孤儿院的孩子们来这里玩,会蹲下来,指着那九条龙,一条一条地数给孩子们听。
那时候罗玉玲才多大?
七八岁?
总之,只是小小的一个人,扎着两条辫子,仰着脸,问他:“院长爷爷,那条龙是在飞吗?”
他点头,说:“是,它在飞。”
他没说的是,它飞的地方,不是这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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