幻境中的胭脂味愈发浓郁，混杂着陈年霉味与淡淡的血腥气，像块湿冷的布，紧紧裹住林风的呼吸。穿旗袍的女子僵坐在梳妆台前，剥落的脸皮下，泛着黑气的颧骨愈发明显，可她握着桃木梳的手，却仍保持着梳理银发的姿势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，仿佛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执念。
“别伤害她！” 林风突然上前一步，混沌血脉的金光在掌心凝成层薄盾，挡住苏小漓即将射出的狐火。他看着女子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，又看了看镜中仍被锁链缠绕的墨灵，心脏突然被揪得发疼 —— 这不是单纯的怨气作祟，更像是困在时光里的灵魂，在做最后的挣扎。
苏小漓的尾尖骤然绷紧，粉色狐火在掌心跳动，却还是缓缓收回妖力。她的琥珀金瞳里满是担忧，月白色旗袍的裙摆因动作轻轻晃动，露出的小腿肌紧绷着：“林风，别被她的表象骗了，她的怨气里藏着枉死咒，会顺着你的共情侵入血脉。”
林风没有回头，只是缓缓蹲下身，握住女子冰冷的手。指尖刚触碰到她的皮肤，就像碰到了块万年寒冰，刺骨的凉意顺着血脉往上窜，与混沌血脉产生剧烈的排斥反应，激得他指尖发麻。可他没有松开，反而握得更紧，混沌血脉的金光顺着掌心流淌，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凝成小小的光茧。
“帮我梳完这最后一次……” 女子的声音不再机械，反而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。她的另一只手轻轻抬起，指向镜中墨灵的方向，锁链竟缓缓松动了些，“梳完，我就放她走，也…… 告诉你所有事。”
林风接过桃木梳，顺着女子的力道，轻轻梳理她及腰的银发。梳齿划过发丝的瞬间，“咔哒” 声再次响起，只是这次不再尖锐，反而像迟暮老人的叹息。每梳一下，就有几根银发飘落，落在妆奁里，与之前的黑发交织，像幅黑白交织的岁月画卷。
“你的头发，以前应该很黑吧？” 林风的声音放得极柔，混沌血脉的金光顺着梳齿渗入，试图温暖女子冰冷的发丝，“是因为…… 太伤心了，才变白的吗？”
女子的身体突然一颤，剥落的脸皮边缘，竟渗出淡淡的血珠。她没有回答，只是将头轻轻靠向林风的方向，像个寻求安慰的孩子。梳妆台的镜面突然泛起强烈的白光，无数画面在镜中飞速闪过 ——
民国时期的阁楼里，年轻的柳如眉被两名丫鬟按在椅子上，嘴里被灌进黑漆漆的药汁，她拼命挣扎，却只能发出 “呜呜” 的闷响，眼角的泪水滴在青砖地上，很快被人用脚擦掉；
阴冷的柴房里，她被铁链锁在柱子上，肚子微微隆起，却只能啃着发霉的馒头，透过窗户，看着院子里姨太们抱着个婴儿，笑着扔进井里，婴儿的哭声渐渐微弱，最后彻底消失；
她挣脱铁链冲出去，却被姨太们用木棍打倒在地，额头撞在井沿上，鲜血顺着脸颊流下，滴在井水里，与婴儿的血迹融为一体，她睁着眼睛，看着姨太们狰狞的笑容，意识渐渐模糊……
“够了！” 林风的声音带着沙哑，混沌血脉在体内疯狂沸腾，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，滴在女子的银发上。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女子的痛苦 —— 被灌哑药的绝望、失去孩子的崩溃、被杀害的不甘，这些情绪像针一样，扎进他的血脉里，让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女子的身体剧烈颤抖，剥落的脸皮下，竟露出双泛着泪光的眼睛。她的手紧紧抓住林风的手腕，指甲深深掐进他的皮肤，却没有丝毫力气，声音带着哽咽：“我恨…… 我恨她们…… 恨这个世界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恨。” 林风的声音发哑，他轻轻放下桃木梳，用另一只手，温柔地擦掉女子眼角的泪水 —— 那泪水冰冷刺骨，却带着真实的温度，“但害你的人早已化为枯骨，她们的后代也为当年的事付出了代价，你何苦困在这里，让仇恨吞噬自己？”
镜中的画面突然定格在姨太们自尽的场景 —— 她们喝下毒酒，口吐鲜血，临死前，看到柳如眉的幻影站在面前，眼神里没有恨，只有无尽的悲伤。画面渐渐淡去，墨灵身上的锁链彻底消失，她跌跌撞撞地冲出镜面，扑进林风怀里，尾巴紧紧缠住他的腰，左金右银的异色瞳里满是后怕：“笨蛋！你差点被她拖进镜子里！她的怨气已经侵入你的血脉了！”
林风的心脏猛地一缩，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—— 女子掐过的地方，浮现出淡淡的黑色纹路，正顺着血脉往胸口蔓延，与混沌血脉产生强烈的排斥反应。可他没有推开女子，只是轻轻拍了拍墨灵的背，看向女子的眼睛：“你的孩子…… 或许还活着。”
女子的身体骤然僵住，眼中的泪水瞬间涌出。她的手颤抖着，指向镜中婴儿被扔进井里的画面，声音带着急切：“不…… 他死了…… 我看到了…… 他的哭声…… 消失了……”
“井里有密道。” 苏小漓的声音突然从镜面外传来，她的妖力顺着屏障渗入，在镜中凝成幅新的画面 —— 婴儿被扔进井里后，并没有沉下去，而是顺着井壁的密道，滑进了一条地下河，被下游的一对夫妇救起，襁褓上的狐狸图案，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，“当年救他的夫妇，是狐族的隐世者，你的孩子没有死，他还活着，而且…… 成了狐族的族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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