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突然感觉赵瑞青比起在汉西时苍老了许多，或许是人过了60岁真的会断崖式下滑，也或许是在上面的谋划和博弈确实更加劳心劳力。
“数字孪生的事，进展不错。”赵瑞青先开了口，“赣南的算力中心也投入使用。上面很满意。”
“都是领导统筹有方。”林凡谦逊道。
赵瑞青摆摆手：“不用跟我来这套。今天找你来，是有更重要的事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保密柜前前，弯腰输入密码，从里面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，回到沙发旁递给林凡：“先看看这个。”
林凡接过文件，快速浏览。
第一页，是标题：
《关于深化国家机构改革、优化信息化管理体制的建议方案（草案）》。
第二页，是核心内容：
建议将原信息产业部改组为“工业部”，其承担的信息产业促进、信息化推进、网络安全协调等职能，整体划入国家网信部。
第三页，是职能调整对照表。信产部现有的十七个司局中，有十二个将整体或部分并入网信部。剩下的，将与发改委部分职能合并，组建新的工业部。
第四页，是时间表：
方案建议在明年两会前完成立法程序，两会后正式实施。
林凡的瞳孔微微收缩，虽然他早都知道上面有相关动议，但是这个提案摆到自己面前，还是让自己心中一跳。
前世的信产部最终改组成了工信部，而此生因为自己先组建了网信部，信产部的命运也走向了另一个方向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赵瑞青。
“这件事，上面已经研究了半年。信产部这些年在推动产业发展上有功，但部门利益固化、与新时代新技术发展方向脱节的问题也很突出。李少峰同志虽然调离了，但他留下的那一摊子，思想观念还没转过来。”
林凡沉默着，继续往下翻。
后面几页是详细的职能拆分方案，以及人员安置建议。每一页都密密麻麻，标注着各个司局的去向。
“网信部成立以来，尤其是你们信息化发展局这几年的工作，让上面看到了另一种可能。”赵瑞青继续说，“数字孪生、鸿雁导航、汉兴手机……这些实践说明，信息化治理和产业发展必须一体推进，不能两张皮。信产部那种‘重产业、轻安全’的思路，已经跟不上形势了。”
“但这个方案，阻力不小。”赵瑞青话锋一转，“信产部内部，还有李少峰背后的那些人，不会坐视不管。他们现在还有最后的机会，在方案正式提交前，通过各种渠道施加影响，争取修改甚至搁置。”
他看着林凡：“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林凡沉默了几秒。
“意味着鸿雁导航也好，数字孪生也罢，还是我在汉西推行的下一步改革，都可能成为他们反击的靶子。”
“对。”赵瑞青点头，“鸿雁正在推进民用化试点，这是国家战略，也是他们最可能做文章的地方。导航频段的国际协调、终端标准的制定、入网许可的审批……这些环节里，信产部目前还有话语权。如果他们在这些环节上卡脖子，鸿雁的进度就会被拖慢。一旦进度慢了，反对者就有理由说‘网信部经验不足’，强调信产部的重要性，试图给改革方案施压。”
林凡心头一凛。
“所以，”赵瑞青的声音渐沉，语气也变得坚定起来。“鸿雁必须在明年两会前，完成民用导航的实质性试点。要有可验证的应用场景，要有让反对者无话可说的数据。你明白这个时间节点的意义吗？”
“明白。”林凡说，“只要试点成功，鸿雁就有了不可逆转的势能。到时候，再有人想卡脖子，就是和既成事实过不去。”
“对。”赵瑞青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“所以，真正的硬仗，从现在开始。”
他把文件递给林凡：“记住，今天晚上的谈话，只有你知我知。”
林凡打开文件，又快速浏览了一遍。
那十二个要揉碎了划入网信部的司局名单里，有几个熟悉的名字。其中一个，是“电子信息产品管理司”。司长叫张一平。
张一平，林凡记得这个名字。
他是李少峰一手提拔起来的“嫡系”，戴着一副金丝眼镜，看起来斯文儒雅，实则手腕狠辣。当年在信产部内部，李少峰主推的几个重大项目，都是张一平在具体执行。李少峰调离后，张一平虽然表面上低调了许多，但在信产部内部依然根基深厚。
林凡把文件递还给赵瑞青。
赵瑞青接过，又放入保险柜内。
“去吧。”赵瑞青转过身，“记住，从现在开始，你的一举一动，都会被无数双眼睛盯着。小心行事。”
……
林凡离开小楼时，已经是深夜十一点。
他坐进车里，靠在后座上，闭上眼睛。
车子驶出院落，穿过北长街寂静的街道。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张海涛发来的消息：“林局，北极熊那边的合资协议已经走完流程，下周签约。许明远想请你吃饭，当面感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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