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!”周永年还想争辩。
“朕意已决。”夜宸截住他的话头,目光扫过殿中诸人,“海疆安宁,非只水师之事,乃国运所系。今日退一步,明日就要退十步。这个道理,诸卿应当明白。退下吧。”
众人只得躬身退出。走到殿外,冷风一激,周永年才觉背后冰凉,官服里衣都湿透了。他回头看了眼养心殿紧闭的朱门,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。
殿内,夜宸揉了揉眉心,对夜曦道:“话赶话说到这份上,也好。省得他们总抱着幻想。”
夜曦跪下行礼:“儿臣方才言语冲撞,请父皇恕罪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夜宸摆手,“你说得没错。有些人,刀子不架到脖子上,是不会知道疼的。周永年背后,站着的不止苏清云留下的那些人。盐政、漕运、乃至各地矿税,里头牵扯多少?他今天敢卡船厂的钱,明天就敢动别处。这次借着大婚,该动的,要动一动了。”
夜曦心头微凛:“父皇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腊月初六是个好日子。”夜宸端起茶盏,吹了吹浮沫,“红事要办,白事……也得有人办。”
从养心殿出来,天阴得更沉,铅灰色的云压得低低的,像要下雪。夜曦没回王府,拐去了理藩院后头一条僻静胡同。胡同尽头有个不起眼的小院,门口挂着“陈氏墨庄”的牌子。推门进去,院子里堆着些刻坏的版,空气里有松烟墨的味道。
正屋里,陈远正在等他。这位帝国皇家银行的掌舵人,如今也穿着半旧的棉袍,围炉煮茶,像个寻常的闲散文人。见夜曦进来,他起身相迎,笑道:“殿下从宫里出来?看样子,炭火烧得挺旺。”
“差点把房梁点了。”夜曦解了斗篷坐下,接过陈远递来的热茶,暖了暖手。“周永年带着人,堵到父皇跟前了。”
陈远并不意外:“意料之中。盐政那边他们吃了亏,海防这块肥肉再丢了,许多人夜里睡不着。”他给夜曦续上茶,“内帑拨五十万,解不了渴。船厂那边,至少还要两百万两,才能把三艘新舰的壳子搭起来,炮和帆索还另算。”
“户部挤一百万,能挤出来?”
“挤得出,也要看怎么挤。”陈远从怀里掏出个小算盘,手指拨得噼啪响,“东南几省的秋税刚解进来,刨去留存的,能动的有八十万两。漕粮折色,这里头能腾挪二十万。盐税……扬州那边肃清之后,来年或有增长,但远水不解近渴。倒是有一笔,”他抬眼看了看夜曦,“各地矿监这半年报上来的银课、铜课,比去岁多了三成,约莫三十万两,压在布政使司还没解部。这笔钱,可以想法子先挪过来。”
“矿税?”夜曦皱眉,“那里头水更深。”
“深才好摸鱼。”陈远放下算盘,“管着矿税的是谁?太监刘瑾。这老阉货,贪是贪,但识时务。殿下大婚在即,他总得表表心意。这三十万两,我去跟他‘商量’,让他‘主动’报个虚数,实际多出来的部分,直接划到船厂账上。户部那边,走个过场就是。”
夜曦沉吟:“刘瑾……他跟宫里几位老太妃走得近,轻易动不得。能让他吐出银子?”
陈远笑了:“殿下,他不是吐银子,是‘报效’。将来新舰下水,海疆靖平,功劳簿上少不了他刘公公一笔‘督办有力’。这买卖,他不亏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况且,督行司手里,有他几个干儿子在江南放印子钱、强占民田的底细。软硬兼施,由不得他不识趣。”
夜曦看着陈远在炉火映照下半明半暗的脸,忽然觉得,自己这趟回来,要对付的,远不止朝堂上那几个摆明车马的对手。这潭水底下,沉着更多不见光的东西,有些甚至和父皇母后都有着千丝万缕的牵扯。陈远是能臣,也是弄臣,他用起来顺手,却也需时刻提着心。
“就依你所言。”夜曦最终点头,“但要快,要稳。别留下把柄。”
“殿下放心。”陈远拱拱手,又道,“还有一事。扬州那边,沈万金虽然倒了,可他背后那些藏在各处的田产、商铺、银号关联,一时半会儿理不清。新任的盐运使是咱们的人,但底下那些蠹虫,根子太深。依我看,光查不行,得给他们找点新事做。”
“新事?”
“开海。”陈远吐出两个字,“不是大开,是小开。在泉州、宁波,设两个‘特许商埠’,允许有实力的海商组队,用水师淘汰下来的旧船,在水师护送下,往琉球、吕宋一线贸易。税抽得重些,但给足方便。那些在盐政里捞不到油水的,自然会把眼睛转到海上。有了利,他们才会慢慢松开掐着盐务的手。朝廷也能多一笔进项,用水师护航,顺便练兵,熟悉航道。”
夜曦眼睛一亮。这主意釜底抽薪,又暗合他巩固海权的心思。“细则呢?”
“我草拟了个条陈,回头让人送到王府。”陈远道,“只是这事,恐怕又会招来非议。翰林院那帮老夫子,怕是要骂‘与民争利’、‘重利轻义’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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