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曦眼睛眯起来。了空说的这些,他不是没想过。格物斋也在试着从岭南草药里找替代,但效果不佳。若真有这等奇药……
“那罐子,殿下带走。”了空像是看穿他心思,“就当是贺礼。老衲还有几张南洋几个关键水道的暗流图,一并给了殿下。算是我这出家人,结个善缘。”
从庆云寺出来,日头已经西斜。街上积雪化了不少,到处是湿漉漉的泥泞。夜曦坐在马车里,怀里抱着了空给的陶罐和一卷用油布裹着的海图。罐子沉甸甸的,海图散发着一股陈旧的霉味。
马车路过睿亲王府时,他掀帘看了一眼。府门已经张灯结彩,大红的绸子扎成碗口大的花,从门楣垂下来。仆役们爬上爬下,正在挂最后一对灯笼。看着喜庆,却透着一股紧绷的忙乱。
他放下帘子。“去韩府。”
韩府不在内城,在城南的仁寿坊。宅子不大,是韩擎在京中述职时暂居的旧宅,这些年一直空着,只留几个老仆看守。这次韩薇从宫中出来备嫁,才重新收拾出来。夜曦到的时候,门庭冷清,只贴了副寻常的红对子,连个像样的石狮子都没有。
通报进去,不多时,韩薇亲自迎了出来。她换了身家常的藕荷色袄裙,头发松松挽着,只簪了支素银簪子,脸上未施脂粉,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清减。
“殿下怎么来了?”她眼里有惊讶,也有掩不住的欣喜。
“来看看你。”夜曦跟着她往里走。院子确实不大,三进的格局,庭中一棵老梅,枝干虬结,积着未化的雪,已有些许花苞鼓出来,星星点点的红。
进了正屋,炭盆烧得旺,暖烘烘的。桌上摊着几张海图,还有夜曦给的那块罗盘石,旁边堆着笔墨纸砚,几张纸上写满了娟秀的小字,是韩薇做的笔记。
“又在用功?”夜曦拿起一张看了看,是几条航线的标注,旁边用蝇头小楷注着风向、潮汐的推测。
“闲着也是闲着。”韩薇有些不好意思,示意宫女上茶,“明日……礼部的女官说,寅时就要起来梳妆。想着今日多看几眼,往后怕是没这么清静的时候了。”
夜曦在她对面坐下,接过茶,没喝,只是捧着暖手。“怕吗?”
韩薇摇摇头,又点点头:“有一点。不是怕礼数繁琐,是怕……做不好。”她抬眼看他,“那么多眼睛看着,不能给殿下丢脸。”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夜曦放下茶盏,从怀里取出那卷油布海图,递过去,“看看这个。”
韩薇接过来,解开油布。图很旧,纸质发黄变脆,上面的墨迹和朱砂标注却依然清晰。是南洋靠近满剌加一带的水道图,比朝廷现有的详尽了不止一倍。何处有暗礁,何处有季节性逆流,何处有小岛可做补给,都标得清清楚楚。更奇特的是,一些地方还用极细的笔触画了些弯弯曲曲的符号,旁边注着番文。
“这是……”韩薇睁大眼睛。
“了空和尚给的。”夜曦说,“他在南洋跑过船,有些门路。这图上标的,有些连兵部存档的海图都没有。还有这个,”他又拿出那个陶罐,“说是叫‘奎宁’,治热病的药。佛郎机人用这个,兵士在湿热地带折损就少。”
韩薇接过陶罐,打开闻了闻,一股淡淡的苦味。“真是好东西。”她仔细把罐子封好,“殿下打算怎么办?”
“海图送到水师,让他们尽快核实,绘制新图。药交给太医院和格物斋,看看能不能仿制,或者找到药源。”夜曦顿了顿,“了空说,海战不止靠船炮,这些软刀子,用好了也能杀人。”
韩薇点头,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海图上满剌加那个刺眼的标记。“殿下,明日之后……薇儿是不是就不能再过问这些了?”
夜曦看着她:“谁说的?”
“礼部的女官……还有宫里一些老嬷嬷,都暗示过。说明日之后,薇儿便是亲王妃,当以王府中馈、侍奉殿下为要,外事……不宜多涉。”
夜曦笑了,笑意有些冷:“她们懂什么。你是我夜曦的王妃,不是关在后院的雀鸟。该学的,该问的,只管去。只要不违律法,不涉机要,谁拦你,让他来找我。”他伸手,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,指尖冰凉。“薇儿,我娶你,不是要找个管家婆,是要找个能并肩看海,能听懂我的话,能在风浪里握住我的手的人。你明白吗?”
韩薇的手在他掌心微微颤抖,眼圈慢慢红了。她重重点头:“薇儿明白。”
窗外暮色四合,最后一缕天光收尽。炭盆里的火光跳跃着,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融在一起。
“还有件事。”夜曦松开手,声音低了些,“明日大婚,宫里宫外,人多眼杂。我已经安排了人手在府内外。你自己也多留神,入口的东西,近身的人,都仔细些。万一……有什么不对劲,立刻让身边人告诉我,或者直接去找陈平。”
韩薇神色一凛:“殿下是担心……”
“不怕一万。”夜曦没有多说,“过了明日,许多事就该有个了断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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