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说着，外头传来打更的梆子声，悠悠的，在雪后的静夜里传得老远。已经戌时了。
夜曦站起身：“我该走了。你早些歇着，明日……且有的累。”
韩薇送他到门口。院子里没点灯，只有正屋透出的光，朦朦胧胧照着她半边脸。她忽然伸手，轻轻拉住他衣袖：“殿下。”
“嗯？”
“万事小心。”她声音轻得像雪落。
夜曦回头，在昏暗的光线里深深看了她一眼，然后抬手，很轻地揉了揉她的发顶。“知道了。进去吧，外头冷。”
他转身走入沉沉的夜色里。靴子踩在残雪上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，渐渐远去。韩薇站在门口，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，才慢慢退回屋里，关上门。
炭火噼啪一声，爆出几点火星。
她走回桌边，看着摊开的海图和罗盘石，还有那罐“奎宁”。手指拂过冰凉的石面，那些弯弯曲曲的纹路，像是某种神秘的预言。
明日。红妆，花烛，喧嚣的礼乐，无数或真或假的恭贺。而在这片喧嚣之下，暗流从未停止涌动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将海图仔细卷好，连同罗盘石和药罐，一起收进床头的箱笼里。
然后吹熄了灯，在黑暗里静静坐着。只有炭盆里一点余烬，映着她清亮的眼睛。
雪，又开始下了。细细的，密密的，无声无息地覆盖着这座即将迎来一场盛大婚礼的城池，也覆盖着底下所有涌动的暗流与杀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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