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父皇没见他们,让司礼监传话,说已知晓,自有圣裁。”夜曦冷笑,“老成持重?派谁去?派他们的人去,把黑的说成白的,再把罪责推到陈远和我头上?”他揉了揉眉心,“父皇给了我五天。五天内,陈远必须把扬州的事情压下去,至少,不能让乱子扩大到不可收拾。五天后若还不行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,但韩薇听懂了。若不行,朝廷就必须让步,陈远可能被召回,盐政新法可能夭折,夜曦也会声望大损。
“陈大人……有把握吗?”韩薇轻声问。
“陈远在信里说,围衙的人群看似汹汹,却组织有序,喊话也整齐,不像是自发闹事。他怀疑,背后是扬州那些被断了财路的盐枭,勾结了衙门里的一些胥吏,甚至可能……有卫所的人暗中支持。”夜曦看着跳跃的火苗,“他打算今晚设法混进城,先摸清底细。只要能抓住几个领头煽动的,揪出背后主使,事情就有转机。”
“太险了。”韩薇蹙眉。
“险也得去。”夜曦声音低沉,“我们没有退路。”
屋里一时沉默。炭火噼啪,映着两人凝重的脸。
“府里……”夜曦忽然问,“今日可有异动?”
韩薇把庄铺账目和安郡王府赏梅帖的事说了。夜曦听完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,随即又被冷意取代。“账目要查,但不必急于一时,年关将近,动静太大会打草惊蛇。安郡王那边……”他沉吟,“他昨日算是帮了我们,今日这帖子,是示好,也是观望。你回绝得对。现在这当口,不宜与任何宗亲走得太近。”
“薇儿明白。”
夜曦看着她,忽然道:“你这枚印,今日用了?”
“回绝帖子时用了。”
“好。”夜曦点头,“印是你的,也是我的。用出去的话,就是睿亲王府的话。往后,这类应酬往来,你都可斟酌处置。分寸你自己把握,只记住一点:如今盯着我们的人太多,一言一行,都可能被拿去做文章。”
这是在逐步放权,也是把她彻底拉入这漩涡中心。韩薇没有犹豫,应道:“是。”
晚膳简单用过,夜曦又去了书房。韩薇没跟去,她知道他需要独处思考。她回到暖阁,却无心再看账册海图。叫来管事嬷嬷,细细问了府中护卫轮值、各处门户的情形,又叮嘱夜间多加巡查。
亥时初,雪停了。夜空露出一角,星子疏疏落落,冷得清透。韩薇正准备歇下,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陈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,压得极低,却带着紧绷:“王妃,殿下请您即刻去书房。”
韩薇心头一凛,披了外袍就出去。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,夜曦站在书案后,手里拿着一封刚拆开的密信,脸色在昏暗的光线里晦暗不明。
“陈远来信了。”他见她进来,把信递过去。
信纸只有薄薄一张,字迹潦草,显是在仓促中写就:“已入城,暗查得数名领头者,皆与城南‘永盛行’有关。此商行明面做茶叶,实为沈万金余孽所控,与盐运司仓大使、扬州卫一李姓千户过从甚密。今夜三更,彼等将于盐场聚众,欲冲击官仓制造大乱。吾已布置,届时擒贼擒王。然恐对方亦有备,若事有不谐,此信为报。陈远顿首。”
信末,有个小小的、歪斜的符号,是陈远与夜曦约定的暗记,表示消息确凿,但情况危急。
韩薇看完,手指微微发颤。“三更……就是子时。只有一个时辰了。”
“嗯。”夜曦把信纸就着灯火点燃,看它化为灰烬。“陈远在信里没提,但我猜,他敢动手,必定联络了可信之人。可能是督行司在扬州的暗桩,也可能是……韩擎留在南方的旧部。”他看向韩薇,“你父亲当年在闽浙一带驻防过,有些老关系。”
韩薇怔住。她从未想过,父亲的关系网,会在这种时候,以这种方式被调动。
“殿下打算如何?”她问。
“等。”夜曦走到窗前,推开一线,冷风灌进来,“等扬州的消息。陈远若能成,天亮前必有捷报。若不能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朝廷就必须立刻派兵弹压,那就真的中了某些人的下怀,坐实了‘官逼民反’。”
他背对着她,身影在窗外的夜色里显得孤直而紧绷。韩薇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觉得,这个男人肩上扛着的,何止是海疆盐政,是整个帝国革新求变的希望,也是无数明枪暗箭的靶心。
她走过去,站在他身侧。没有说话,只是安静地陪着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更鼓敲过了子时,万籁俱寂。雪后的夜晚,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。
书房里的炭火渐渐弱了。夜曦一动不动,像尊雕塑。韩薇也没动,腿站得有些麻,却不想坐下。
不知过了多久,远处隐约传来马蹄声。疾驰而来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夜曦猛地转身。陈平几乎是撞开门冲了进来,脸上混杂着激动和疲惫:“殿下!扬州六百里加急!陈大人……得手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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