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个进来的,是个五十余岁的老妇,面色蜡黄,咳声不断。苏浅月让她坐下,三指搭上她的脉搏。
“大娘,咳了多久了?”
“三个月了……咳咳……吃了好些药,都不见好。”老妇一边咳一边说,“听说这儿不要钱,就……就来试试。”
苏浅月仔细诊脉,又看了她的舌苔:“不是风寒,是肺痨初起。之前的药方不对症,自然无效。”
她提笔开方,边写边解释:“这是‘润肺止咳汤’,需连服七日。七日后再来复诊,我为你调整方子。记住,服药期间忌食辛辣,多饮温水。”
老妇千恩万谢地拿着方子走了。
第二个是个年轻男子,手臂上有一道溃烂的伤口,已经化脓发臭。旁边的人都掩鼻退开,苏浅月却面不改色,仔细检查伤口。
“这是刀伤感染,拖得太久了。”她取出银针,“我先为你排脓,会有些疼,忍着些。”
银针刺入,脓血涌出,腥臭扑鼻。男子疼得满头大汗,却咬牙没叫出声。苏浅月手法娴熟,清创、上药、包扎,一气呵成。
“三日后来换药。期间伤口不能沾水。”
“谢……谢谢大夫。”男子声音哽咽,“我没钱去医馆,本以为这只手要废了……”
苏浅月拍拍他的肩:“去吧,好好养着。”
一个接一个,从清晨到正午,苏浅月看了三十七人。开方、施针、正骨、清创……没有一刻停歇。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,脸色也渐渐发白,但她始终微笑着,耐心询问,仔细诊治。
三位老太医起初只是旁观,渐渐地,有人开始帮忙抓药,有人开始协助包扎。当看到一个腹痛如绞的孩童在苏浅月施针后停止哭闹时,那位陈太医终于忍不住开口:“王妃方才所用,可是‘回阳九针’?”
“正是。”苏浅月擦擦汗,“陈太医好眼力。”
“这针法……老夫只在古籍中见过。”陈太医眼中闪过一丝敬佩,“敢问王妃师从何人?”
“家传。”苏浅月简短道,“陈太医若有兴趣,改日我可详细讲解此针法要诀。”
陈太医愣了愣,深深一揖:“老朽……受教了。”
午时三刻,苏浅月终于看完最后一个病人。她靠在椅背上,几乎虚脱。阿箐端来温水,她接过,手却在微微发抖。
“王妃,您该休息了。”阿箐心疼道。
“嗯。”苏浅月点头,却看向院外——那里还有人在排队。
“告诉他们,今日已满,明日请早。”她站起身,腿一软,差点摔倒。陈太医眼疾手快地扶住她。
“王妃,您脸色很不好。”
“没事,只是有些累。”苏浅月稳住身形,“下午的课……”
“老朽代您讲。”陈太医主动道,“《金匮要略》第三卷,老朽还讲得来。”
苏浅月看着他眼中的真诚,终于点头:“那就有劳陈太医了。”
她回到内室,关上门,才放任自己瘫坐在榻上。腕上的青黑色纹路在施针后似乎又深了些,隐隐作痛。她取出金针,对准头顶穴位,咬牙刺入。
剧痛袭来,她闷哼一声,死死抓住榻沿,指节发白。
每一次施针,都是一场酷刑。
但她不能停。
为了活下去,为了和夜宸的约定,为了……那些在院门外等待救治的人。
不知过了多久,疼痛渐渐退去。她浑身湿透,如同从水中捞出。挣扎着起身,换下汗湿的衣衫,又服下一丸补气的药,才感觉缓过一口气。
窗外传来朗朗的读书声——是陈太医在讲课。声音苍老,却中气十足。
苏浅月走到窗边,悄悄望去。堂中坐满了人,不仅医女太医在听,连几个识字的药童也凑在门口,听得入神。
陈太医讲到一半,忽然停下:“此处,老夫有一惑。书云‘病在下者,引而上之’,然临床常见病在足而药于手,何解?”
堂中寂静。众人面面相觑。
“因为经络相通。”苏浅月推门而入,声音虽弱,却清晰,“足太阴脾经与手太阴肺经相表里,足厥阴肝经与手厥阴心包经相应。病在足而药于手,是引经报使之法。”
她走到堂前,拿起粉笔,在竖起的木板上画起经络图。线条流畅,穴位精准,竟似早已刻在心中。
“譬如足三里穴,”她点着图上一点,“此穴属胃经,但针刺此穴,可治腹痛、呕吐、乃至……心悸。为何?因胃经与心经相通,经气可相互传导。”
她放下粉笔,看向众人:“医道之妙,不在死记硬背,而在融会贯通。今日起,我会教大家人体经络、穴位配伍。三个月后,我希望诸位不仅能背方,更能明理。”
堂中鸦雀无声。所有人都看着她,看着这个年轻的女子,看着她在木板上画出的那个精妙的人体宇宙。
那一刻,再无人怀疑她的能力。
下课钟声响起时,夕阳已经西斜。
苏浅月走出听雪轩,看到夜宸站在门外梅树下等她。他换了常服,玄色长袍,玉冠束发,在暮色中如一幅水墨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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