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浅月沉默。她想起柳文渊提起“涅盘散”时的神情,想起他说“家父早年走南闯北”……
“你觉得,柳家可能知道火蟾蜍的下落?”
“未必知道,但肯定有线索。”夜宸握住她的手,“月儿,答应我,无论柳元庆提出什么条件,都不要轻易答应。一切等我查清再说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夜宸看着她平静的眼神,忽然叹了口气:“有时候,我真希望你任性一些,自私一些。不要总是想着救人,想着别人……”
“那我便不是我了。”苏浅月微笑,“就像你,若是只顾儿女私情,不顾江山百姓,那也不是你了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,彼此都懂。
雨还在下,淅淅沥沥,敲打着窗棂。远处医学院的方向,隐约传来钟声——那是下午课开始的信号。
“我得回去了。”苏浅月道,“下午要讲《伤寒论》。”
“我送你。”
“不必,雨不大。”她拿起门边的油纸伞,“倒是你,脸色不太好。昨夜又熬到几时?”
“子时。”夜宸老实交代,“漕运新政的细则要定,吏部考核的章程要审,还有春耕的奏报……”
“再忙也要顾惜身子。”苏浅月从药囊中取出一小瓶药丸,“这是我新配的‘安神丸’,睡前服一丸,能助眠。”
夜宸接过,瓶中传来淡淡的草药香。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母妃也常这样,在他熬夜读书时,悄悄放一碟点心在案头。
“月儿,”他轻声道,“等这些事情了了,我们真去江南。找个临水的小院,你行医,我……我什么都不做,就陪着你。”
“好。”苏浅月踮脚在他颊边轻吻,“我等着。”
伞影渐远,消失在雨幕中。
夜宸站在廊下,许久未动。手中药瓶还带着她的体温,那温度顺着掌心,一直暖到心底。
“殿下。”暗卫无声出现,“江南密报。”
夜宸收敛心神,接过密函。展开,扫过几行字,脸色渐渐凝重。
密报上说,柳元庆三日前秘密会见了几个西域商人,其中一人,曾是天火谷的采药人。更耐人寻味的是,柳家最近在暗中收购几味珍稀药材——都是配制九转还魂丹所需的辅药。
看来,柳元庆确实在为涅盘散的解药做准备。
但他要拿什么来交换?
夜宸合上密函,望向雨幕深处。雨丝如织,将天地连成一片朦胧的灰。
山雨欲来。
而此时的江南,柳家祖宅。
柳元庆坐在书房里,手中把玩着一枚黑玉扳指。他年约五旬,面容清癯,三缕长须,一身家常的藏青绸袍,看起来不像富甲一方的巨贾,倒像个闲居的隐士。
但那双眼睛,锐利如鹰。
“文渊的信到了?”他问侍立一旁的管家。
“到了。”管家奉上信笺,“公子说,宸王妃医术确实高超,他的心悸已好转许多。另外……王妃腕上有涅盘散的痕迹。”
柳元庆眼中精光一闪:“果然。”
他展开信,仔细看完,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:“看来老夫这趟京城,是非去不可了。”
“老爷,”管家迟疑道,“宸王殿下正在推行漕运新政,此时进京,恐遭猜忌。”
“猜忌?”柳元庆笑了,“老夫就是要让他猜。猜老夫为何而来,猜老夫要做什么。这朝堂上的棋局,有时候看得太清楚,反而下不赢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窗外是江南特有的园林景致,假山流水,曲径通幽,每一处都精心设计,每一步都暗藏玄机。
就像这天下大局。
“你去准备一下。”柳元庆淡淡道,“三日后启程。备一份厚礼——不要金银,要珍奇药材。尤其是……天火谷的特产。”
管家一惊:“老爷,天火谷的东西,苗疆人看得紧,恐怕……”
“我自有办法。”柳元庆打断他,“另外,给宫里那位递个话,就说……老夫想求见宸王妃,为拙荆诊治旧疾。”
“夫人她……”
“照做便是。”
管家退下后,书房里只剩下柳元庆一人。他从暗格里取出一卷泛黄的绢帛,缓缓展开。
绢帛上是一幅地图,标注着西域各处险地。其中天火谷的位置,画着一个醒目的红圈。
旁边还有一行小字,字迹娟秀,显然出自女子之手:
“火蟾蜍,天火谷圣物,非谷主许可不得取。欲得之,需以等值之物交换。”
落款是一个“林”字。
柳元庆的手指抚过那个字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“林晚棠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三十年了,你还好吗?”
窗外雨声渐密,打在芭蕉叶上,噼啪作响。
如同命运敲门的声响,一声,又一声。
该来的,总会来。
而此时的京城,医学院内,苏浅月正在讲授《伤寒论》。
“太阳病,脉浮紧,无汗发热,身疼痛,八九日不解,表证仍在,此当发其汗……”
她声音清朗,在雨声中格外清晰。堂下坐满了人,连窗边都挤着旁听的药童。
没有人知道,一场关乎她性命、关乎朝局、甚至关乎江南千里漕运的交易,正在悄然酝酿。
雨,还在下。
梅子黄时,最是缠绵。
也最是,酝酿风暴的时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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