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刚落，对面便是一声怒叱，那柄金剑骤然暴涨，狂暴的气息如山洪决堤，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。
剑势所过之处，连空气都被硬生生劈开，发出尖锐的嘶鸣。
楚默只觉得自己的整个身躯像是要被这股力量吞没一样，骨头缝里都灌满了那种沉重到窒息的压迫感，脚下不由自主地沉了几分。
就在这时，聚魂镜骤然飞到他的身前，毫不犹豫地展开了一道巨大的黑光结界，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。
那结界表面的黑光如水般流动，却坚硬得像千百年的玄冰，将所有金剑的余波尽数挡在外面。
楚默站在结界中，身上一轻，心里却一沉。
他知道，尸无心又替他挡了一次。
那柄金光剑中传来一个怪异的声音，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，带着某种难以理解的困惑：“他是什么人？竟然能让你如此护着？”
“和你没关系。”
尸无心的回答冷得像一把刀，干净利落，没有半句多余的字。
话音落下的同时，镜面上骤然爆发出一道磅礴的黑光，那黑光纯粹而浓烈，像是一道从深渊中拔地而起的巨浪，重重地撞在金光剑上。
金剑被这股力量硬生生逼退，剑身上的光芒剧烈颤动，一路倒飞回那道金光裂缝之中，带着最后一声不甘的嘶吼：“你等着，我会派人找到你的！”
裂缝随即开始若隐若现，边缘的光纹一点点暗淡下去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空中抹去，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中，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。
聚魂镜上的黑光也缓缓收拢，归于沉寂。
然而随之而来的异样让楚默心头猛地一跳。
镜面上竟然渗出了黑色的液体，浓稠而冰凉，顺着镜缘往下淌。
紧接着，整面镜子失去了支撑，直接掉落在地上，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。
楚默脸色骤变，快步上前将镜子捡了起来，指尖触到镜面的瞬间，那冰凉的温度让他心里跟着一紧。
他压低声音问道：“前辈，这是？”
镜子里传出尸无心的声音，虚弱得像风中残烛，飘飘忽忽，随时可能熄灭：“刚才为了和那家伙对抗，我消耗了很多力量。”
楚默怔怔地握着镜子，心里翻涌的情绪一时找不到出口。
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，可那满地的黑色液体，那坠落在地的镜身，无不昭示着刚才那一击的代价有多么沉重。
他心里清楚得不能再清楚。
那道金光裂缝是冲尸无心来的，尸无心本可以不硬接这一击，若非为了护住他，根本不必把力量拼到这种地步。
这种感觉很复杂，不是愧疚，也不是感激，而是一种堵在胸口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。
他沉默了片刻，声音低了下去：“如果不是我，你也不会这样。”
聚魂镜里的尸无心却笑了一声，那笑声微弱，却带着一种不以为意的坦然：“要不是我，你也不会被牵扯进来。”
楚默张了张嘴，话到了嘴边，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想说些宽慰的话，想说些承担的话，可所有的句子在此刻都显得太轻了，轻到不足以回应这份坦荡。
他最终只是把镜子握得更紧了一些。
尸无心救他，他记在心里，但这份情，他现在还不起。
镜中又传来声音，更加虚弱了几分：“我会变得很虚弱，需要沉睡一段时间，所以这段时间，就麻烦你看好这镜子了。”
楚默没有犹豫，也没有多余的表态，只是认真地、郑重地点了一下头：“你放心，我一定看好。”
这几个字说得很平，但他心里已经把这份托付的分量掂得清清楚楚。
这面镜子从此刻起，就和他绑在一起了。
尸无心的声音变得更加飘忽，像是意识已经在沉入某种深渊的边缘挣扎：“还有你的身体，其实……”
话头突然断在了最要紧的地方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截住了。
楚默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，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几分。
他等这句话等了太久，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漫漫长夜里走了很远很远，终于看到前方有一点微光，正要靠近，却忽然被一阵风吹灭。
他急声追问：“其实什么？”
奈何尸无心只说了几个字，声音细若游丝，断断续续，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：“等……等你去了中州，天荒阁，你……你就会打探到。”
天荒阁。
楚默把这个名字在心里念了两遍，牢牢刻在记忆里。
可他还没来得及问清楚，对方的气息便彻底沉寂了下去，仿佛沉入了镜中最深最暗的角落，再无任何回应。
他透过镜面，还能隐约感受到那股微弱的存在，像是水面下极深处一点将灭未灭的暗火，安静地、缓慢地跳动着。
那是沉睡，不是消逝，但楚默知道，短时间内，他再也没办法从尸无心这里得到任何答案了。
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，心中被一种浓重的失落填满。
他原本打算趁这次机会，从尸无心口中弄清楚自己这身体的特殊之处，顺便再问问该怎么突破如今的瓶颈。
自从上次尸无心给他灌入那股庞大的尸气之后，他的魂力就牢牢卡在了第七境，纹丝不动，无论他怎么修炼，怎么尝试，都像是往一口枯井里丢石子，听不到一点回响。
他本来以为这次能有一个答案，哪怕只是一点方向也好。可现在，尸无心沉睡了，所有的问题又回到了原点，他只能靠自己。
从聚魂镜中收回感知，楚默在无边的寂静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，仿佛要把心头的积郁一股脑儿吐出去。
然后他低声自语了一句，声音不大，像是在跟自己说话：“算了，只能慢慢再找找办法了。”
语气里没有怨天尤人，也没有焦躁不安，有的只是一种沉静地接受了现实之后的平静。
他不知道前路有多长，但他知道自己不会停下来。
收好镜子，他抬脚向外走去。
脚步声在幽深的洞中不紧不慢地回响，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。
洞外，那些虫子仍旧死死地盯着洞口，没有一丝松懈。当楚默的身影从黑色的结界中一寸寸浮现出来的时候，黑八第一个变了神色，声音尖利地划破了凝滞的空气：“来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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