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傲峰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。
平静得让人害怕。
下一秒，他控制着门主的身躯，脚下一蹬。
整个人像一支箭射向老祖山。
速度快到风琅山的人只看到一道残影。
然后那座漆黑的山峰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。
轰！
整座山都震了震。
碎石从山壁上滚下来，砸在地上溅起尘土。洞府的石门上出现裂纹，裂纹像蛛网一样往外扩散，密密麻麻。
里面发生了什么，外面的人看不到。
只能听见声音。
先是陆傲峰的怒喝，接着是几声闷响，像是身体撞在石壁上的声音，最后是一声低沉的呜咽。
楚默站在那，伸了伸懒腰。
他动作很慢，像刚睡醒的人舒展筋骨。两条手臂举过头顶，手指交叉，往后仰了仰，脊椎发出轻微的咔嚓声。
然后他抬头，看向天上那道裂痕。
守门人还站在那。
虽然看不清脸，但楚默能感觉到，那道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自己。
“你不来玩玩？”
楚默笑着问。
守门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小子，别急，会有人收拾你的。”
声音从天上落下来，闷闷的，像远处在打雷。
楚默撇了撇嘴。
“没劲。”
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，语气很淡，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好，又像是在评价一道不够咸的菜。
说完，他就不再看天上，转身往废墟里走。
脚下是碎石头，踩上去咯吱作响。空气中弥漫着灰尘，细小的颗粒在阳光里飞舞，像金色的雪花。
他在废墟深处找到了幽霜。
她化成了一只黑猫，蜷缩在一块断裂的石梁下面。毛色失去了往日的光泽，像一块用旧的绸布。眼睛半闭着，眼缝里透出幽幽的绿光。
楚默弯下腰，一只手穿过她的腹部，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背，把她抱起来。黑猫的身体很轻，轻得像一捧羽毛，能感觉到皮肤下面细小的骨头。
幽霜睁开眼睛，仰头看着他。
她的声音很虚弱，每个字都像被掏空了力气。
“楚公子，你可真不简单啊，连天门守门人的仙力都对你无效。”
楚默笑了笑，没说话。
他的笑很浅，嘴唇微微往上弯了一下，很快就收回去。
然后他环顾四周。
废墟里藏着很多人。
有的躲在断裂的石柱后面，露出半边脸。有的蜷在倒塌的墙壁下，缩成一团。有的干脆趴在地上装死。
他们的目光都落在楚默身上。
那些目光里什么都有。
恐惧的、怨恨的、茫然的。
但没有一道敢直视楚默的眼睛。
楚默的目光扫了一圈，最后停在一个地方。
月瑶站在人群里。
她身上那件青色长裙破了好几道口子，裙摆沾满泥污。头发散了一半，发丝贴在脸颊上，被汗水黏住。
她在往后退。
脚步很小，一点点往后挪，想把自己藏进人群深处。可她周围的人也在退，谁也不愿意挡在前面。
三次了。
她三次对楚默出手。
第一次，她觉得楚默不过是运气好。
第二次，她开始觉得这个人不对劲。
第三次，她用了全部的仙灵力，结果呢？楚默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现在她体内空荡荡的，像一口被舀干的井。
如果再对上楚默...
她不敢想。
月瑶转过身，快步走到三长老那边。
三长老靠在一块碎石上，脸色蜡黄，眼窝深陷。他的修为也倒退了，从元婴跌到了金丹，浑身散发着衰败的气息。
“三长老，怎么办？”
月瑶的声音在发抖。
三长老抬起头，看了她一眼，又垂下眼皮。
他能怎么办？
他现在连站起来都费劲。
可他还是张嘴了。
“现在只能祈祷那位仙人了，”他说得很慢，像是在咀嚼每一个字，“不然我们就真完蛋了。”
祈祷。
月瑶看向老祖山。
那座山峰还在震，不断有碎石滚下来。陆傲峰进去之后，里面就传来各种声响，但没有一个人出来。
她收回目光，又看向逍遥清山。
“师兄，现在怎么办？”
逍遥清山站在那，脸上挂着一种很奇妙的表情。
说不清是尴尬还是别的什么。
他在风琅山向来是运筹帷幄的形象，什么事情都胸有成竹，什么局面都能应对。可现在，他脚下是废墟，身边是废人，天上还有个打不过的楚默。
但他还是开口了。
“你放心，我早已联系了北雪皇朝，让他们把最厉害的人都安排过来，估计很快就到了。”
月瑶追问。
“很快是多快？”
逍遥清山张了张嘴，正要说什么。
远处忽然传来声音。
“师兄，师兄，我来了！”
那是个年轻人的声音，带着急促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兴奋。
所有人朝声音的方向看去。
一群人正往这边飞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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