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，腊月二十三。小年。
潘家园，林府后院。
天上飘着鹅毛大雪，把这座有着百年历史的四合院盖得严严实实。红灯笼在雪中摇曳，透着一股子喜庆劲儿。
屋里，铜锅涮肉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。
炭火烧得极旺，清汤底里翻滚着葱段、姜片和枸杞。切得薄如蝉翼的手切鲜羊肉，往锅里那么一涮，变色即捞，蘸上调好的麻酱腐乳汁，那是神仙都不换的美味。
“呼——舒坦！”
虎哥夹了一大筷子羊肉塞进嘴里，烫得直吸溜，但脸上全是满足，“这才叫人过的日子啊！比起在那该死的长白山啃压缩饼干，这简直就是皇上的待遇！”
苏云（海鬼）坐在对面，正慢条斯理地喝着二锅头。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，动作有些僵硬，但精神头不错。
“少贫嘴。”苏云瞥了他一眼，“吃完这顿，赶紧去把那些装备找渠道出了。那几把枪在境内不能留，是个雷。”
“放心吧云哥，我都安排好了。”
虎哥嘿嘿一笑，转头看向坐在窗边的江河，“江爷，您别老盯着那窗户看啊，肉都老了。咋的，这北京的雪比长白山的还好看？”
江河回过头，手里摩挲着那个普通的白瓷茶杯。
他的脸色比以前苍白了一些，那是过度使用“回溯之手”和“控水”能力的后遗症。那一战虽然赢了，但也透支了他大量的生命力。现在的他，就像是一张拉满后刚刚松开的弓，虽然松弛，但隐隐作痛。
“没看雪。”
江河淡淡一笑，“在看这安稳日子，还能过几天。”
这时，一只纤细的手伸过来，往他的碗里夹了一块刚刚涮好的百叶。
“能过一天是一天。”
苏婉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毛衣，头发随意地挽了个发髻，脸上没有化妆，却透着一股温润如玉的光泽。
经历了“零号”事件后，她变得沉静了许多。那种富家千金的娇气褪去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过生死的坚韧。
“先吃饭。”苏婉看着江河，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，“吃完饭，我有事找你。”
……
饭后。
江河回到了西厢房。这里是林天南特意给他留的客房，古色古香。
他刚想躺下休息一会儿，门被推开了。
苏婉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，臂弯里还搭着一条毛巾。
“婉婉？你这是……”江河一愣。
“你的头发长了。”
苏婉把水盆放在架子上，试了试水温，“在长白山沾了那么多脏东西，还没好好洗过吧？我帮你洗。”
江河有些不自在：“我自己来就行，你手上有伤……”
“坐下。”
苏婉的语气不容置疑，甚至带着一点小霸道。
江河无奈，只能乖乖坐在椅子上，身体后仰，把头靠在苏婉的怀里（或者说是靠在水盆边缘，由苏婉托着）。
温热的水淋在头皮上，那种酥麻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。
苏婉的手指很软，但很有力。她细心地揉搓着江河的发丝，指尖轻轻划过他的头皮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。
房间里很安静，只有水声和窗外的落雪声。
“江河。”
苏婉突然开口，声音很轻。
“嗯？”
“那个‘零号’……死的时候，是不是很痛苦？”
江河闭着眼睛，沉默了几秒。
“她是笑着走的。”
江河轻声道，“对于她来说，那是解脱。她用最后的时间，证明了她不是工具，而是一个有灵魂的人。”
苏婉的手停顿了一下，然后继续揉搓。
“其实，我很怕。”
苏婉的声音有些发颤，“那几天，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有时候会恍惚。我会想，我会不会也是谁的复制品？我会不会也是假的？如果没有那颗泪痣，你还能认出我吗？”
这是一道坎。
虽然危机解除了，但那种自我认知的崩塌感，是很难在短时间内修复的。
江河突然睁开眼，伸手抓住了苏婉湿漉漉的手腕。
他转过身，不顾头发上的泡沫，认真地看着苏婉的眼睛。
“婉婉，看着我。”
江河把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。
“心跳是骗不了人的。”
“我的‘回溯之手’可以看穿几千年的历史，可以分辨世间所有的真假古董。但在我眼里，你不是古董，你不需要鉴定。”
“哪怕世界上有一万个长得和你一模一样的人，哪怕她们比你更完美、更温柔、更懂事。”
“但只要我不点头，她们就都是赝品。”
“因为这里……”江河指了指自己的脑袋，“存着我和你经历过的每一分每一秒。三亚的海风，海底的生死，长白山的雪……这些记忆，是任何克隆技术都无法复制的。”
“你是苏婉。我的苏婉。独一无二。”
苏婉看着江河那双深邃的眼睛，眼圈一下子红了。
所有的不安、恐惧、委屈，在这一刻烟消云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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